她将顾虑说得明白,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最深的心结。

云奉却又在一旁老气横秋地叹道:“唉,说来说去,还是阿姐不够勇敢。骑马射箭、读书写字,阿姐你样样都比儿郎强,可惜偏偏在终身大事上畏首畏尾,怕是难觅得好郎君喽!”

云昭被弟弟说得哭笑不得,嗔怪道:“阿奉!越说越没规矩了!这些话也是能随便说的?若是被旁人听去,可是要惹祸上身的!”

云奉却笑嘻嘻地一夹马腹,跑远了些,回头喊道:“反正山高皇帝远的,他也听不着略略略……”说完便催马跑远了。

云昭作势要追,刚跑出两步,忽听不远处传来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阿昭——!今日可还要再比上一场?若你赢了,翠英楼的炙羊肉随你点,我请客!”

云昭循声望去,只见夕阳金色的余晖下,一个身着湛蓝骑装的青年勒马而立,身姿挺拔,笑容爽朗。

正是金州知州次子赵泽。他既有西北儿郎的豪迈英气,眉宇间又不失书卷文的清雅,两种气质在他身上奇妙地融合,形成一种独特的风采。

云昭望着他眼中诚挚而热烈的光芒,不由也展颜一笑,如同秋日最明媚的阳光,驱散了方才的些许阴霾:“好啊!那你可要加把劲了,赵二公子,否则今晚你的钱袋怕是又要瘪下去了!”

策马扬鞭,尽情奔驰,赛后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焦香四溢的烤肉,喝上几口醇厚的本地奶酒,畅谈天地……

这几乎是云昭回到金州后,每日最肆意快活的时光。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那些深藏在心底的、关于宫廷、关于那个人的复杂心绪,暂时地抛诸脑后。

第119章 我陪你去

云崇安连夜整顿行装,带着亲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金州府邸。

赵元英送至门口,望着丈夫身影消失在沉沉夜色中,回到屋内便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哭成了泪人。

云昭心中亦是酸楚,却强忍着担忧,柔声安慰母亲:“阿娘,您别太过伤怀。爹爹的本事和能耐,您是最清楚的。他征战沙场半生,什么风浪没见过?此次定然也能安然归来。”

赵元英抽泣着,话语中满是心疼与不舍:“这才刚过了一年安生日子,脚根还没站稳,他就又走了……还是这般说走就走!连件厚实的棉衣都没多带,只说那边不冷。可那是打仗啊!一旦打起来,天寒地冻,没完没了,哪是那么容易就能结束的!”

云昭轻轻抱住母亲,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肩膀给予她一些支撑,一个念头再次浮现,她试探着轻声问道:“阿娘,要不……让女儿暗中前去照应爹爹?也好让您安心些。”

赵元英闻言猛地一愣,推开女儿,抓住她的手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嗯?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你能去的吗?简直是胡闹!”

云昭连忙解释,试图让母亲宽心:“阿娘,您别急!女儿不是要去冲锋陷阵,只是想着暗中随行,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护爹爹周全。您放心,女儿惜命得很,还没嫁人呢,绝不会胡乱冒险。”

赵元英仍是坚决摇头:“那也不行!刀枪无眼,战场岂是儿戏?说不准的事太多了!”她话锋一转,又提起那桩心事,“说到嫁人,赵泽那孩子,你到底觉得如何?这大半年,人家风雨无阻地来看你,心意天地可鉴。他母亲都已明里暗里问过三五回了,你总得给个准话。”

云昭见母亲情绪稍缓,顺势道:“阿娘,此事……容女儿再细细思量一番。待到此番爹爹凯旋归来,女儿一定给您和爹爹一个明确的答复,可好?您也可先给赵家回个话,若阿泽着急娶妻,不必非等女儿的意思,我们云家绝不会因此有何芥蒂。”

赵元英看着女儿,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丫头,自小就主意大,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你心里啊,分明就是还念着宫里那位。你越是不肯承认,阿娘越是清楚。”

云昭脸颊倏地飞起两朵红云,像是被说中了最隐秘的心事,忙不迭地岔开话题:“阿娘!您快别瞎猜了!时辰不早了,您今日忧心过度,早些歇息吧。还有,那些费眼的针线活儿少做些,大夫说了您这眼睛需得好好将养。西北天凉得快,眼看秋深了,我们得早些预备过冬的物什。对了,阿兄前日来信不是说阿嫂顺利生产了吗?说不定年关时,他们就能带着小侄儿回来看您了呢。”

好说歹说,总算将母亲安抚下来,伺候着躺下歇息。

待母亲呼吸渐渐均匀,云昭悄步退出房门。她回到自己房中,目光坚定地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行囊,又迅速研墨铺纸,留下一封简短的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