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苍白,仿佛透过眼前这片血色,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喃喃低语:“朕仿佛……又看到了母妃当年倒地身亡的场景……周氏下令杀死朕母妃的时候,也是这么多血……染红了整个宫殿……”
周太后口中溢着血沫,眼神涣散,却仍强撑着最后的恶毒,死死瞪着萧烬,断断续续地诅咒:“该死……你们……都该死!若不是为了我儿……若不是当初……有人心软救了你……萧烬……你早就该……下去陪你那卑贱的母妃了!”
另一边,一直失魂落魄跪着的苏渊,眼睁睁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接连香消玉殒,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变成一具空洞的提线木偶。他痴痴地望着周太后逐渐僵硬的尸体,又看了看状若疯癫的女儿,忽然惨笑一声,猛地抓起地上那柄沾满鲜血的长剑,毫不犹豫地横向自己的脖颈!
“父亲!不要——!”苏明润的惊呼声戛然而止。
温热的鲜血再次喷涌而出。苏渊的身体重重倒下,就倒在他倾慕一生、也利用他一生的女人身边,结束了这荒唐而可悲的一生。
周太后涣散的目光瞥见苏渊自刎的景象,最后一丝生机仿佛也随之流散。她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抚摸着儿子涕泪交加的脸庞,气若游丝,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不甘:“阿衍……母后……对不住你……没能……没能让你坐上那个位置……你还没……没大婚……连个嫡子……都还没有……都是母后的错……若是……若是母后只想让你做个平安喜乐的亲王……或许……或许你我母子……都不会是今日这般下场……”
萧衍痛哭失声,紧紧握住母亲冰冷的手:“母后!您别说了……儿臣都知道……您爱一个人有什么错?!父皇……父皇他何曾真心爱过您?!您守了一辈子活寡,受了半生委屈……寻求一点慰藉……又有何错?!”
这扭曲而悲凉的一幕,终于让萧烬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厌恶。他蓦然转身,不再多看身后那血腥狼藉的牢笼一眼,大步向外走去。
即便周氏罪该万死,至少她死时,还有亲生儿子在身边悲痛送终。
可当年他的母妃惨死时,他还是个无力无助的稚童!那种刻骨铭心的绝望与痛苦,今日,也该让这些人好好尝一尝了!
他尚未走出大理寺阴森的回廊,便听到身后牢房内传来一声绝望的嘶吼:“太后……太后薨了——!”
萧烬脚步猛地一顿,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汪贵急忙递上干净的帕子,萧烬接过掩唇,好一阵才缓过来,雪白的丝帕上赫然染上一抹刺目的鲜红。
他悄然将帕子攥紧在手心,喉间嘶哑,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传旨……周氏……按太后规格国葬,一应事宜,交由礼部操办。年节照旧,不必因丧废礼。”
“嗻。”汪贵躬身应下。
“至于里面死了的人,”萧烬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彻骨,“拖出去,扔乱葬岗便可。秦王萧衍,斩首之刑,如期执行!其余参与谋逆之苏氏党羽,全部处死,一个不留!若有谁敢求情,以同罪论处!”
命令森寒,斩钉截铁,再无丝毫转圜余地。
此刻的帝王,心如铁石,谁也不敢再发出半点质疑之声。
萧烬回到空旷冰冷的延英殿。昔日云昭在此处理公务、与他针锋相对又或是默默陪伴的身影仿佛还历历在目。他的目光落在她常坐的那张椅子上,旁边还放着那个她跪坐时常用的软垫。
他缓缓走过去,俯身将那个软垫紧紧抱入怀中,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和温度。
一代帝王,此刻将脸深深埋进那柔软的织物里,肩膀微微颤动,眼角终于难以抑制地湿润了。
空旷的大殿里,响起他低哑而孤独的呢喃,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思念:“阿昭……没有你在身边……朕觉得……好生孤单……”
第117章 那一盏安神茶
时光荏苒,倏忽一年已过。
如今的萧烬,已真正将大邺王朝的权柄牢牢握于掌中。汪贵执掌的东缉事厂权势熏天,爪牙遍布朝野,文武百官见之无不屏息凝神,忌惮非常。
又是一年开春,万物复苏之际,奏请皇帝广选秀女、充盈后宫的折子也如同雪片般纷至沓来,几乎堆满了御案。
武灵玉正细心整理着被萧烬拂落满地的奏折,忽然,一份封口处粘着赤色翎羽的紧急军报映入眼帘。
她心头一紧,立刻拾起,快步呈上:“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萧烬眸光一凛,迅速接过,拆开火漆封缄。只扫了几眼,他面色便瞬间沉凝如水,当即下令:“武尚宫,即刻传朕口谕:召晋王、内阁诸臣、于阁老、兵部、户部尚书及侍郎,速至延英殿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