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繁音越想越气。
齐氏见她脸色比自己还差,一股火气涌上心头,抄起手边的茶盏便砸了过去:“问几句便给长辈甩脸,你是不知道回话的规矩吗?”
许繁音眼疾手快地躲过,空茶盏“啪”地摔到地上,她望着碎盏四溅,深深叹了口气:“我得罪了沈家上下,孤身在沈家这么久,母亲也不问问我过得好不好。”
齐氏没想到她会是这样平静陈述的语气,愣了一瞬,冷道:“全是你咎由自取,你若乖乖成亲,又如何会有那样的局面……”
“我一开始便说不愿意嫁。老太太,父亲,母亲,兄长弟妹,可曾有一个人将我的话放在心上,问问我为什么?”
许繁音淡淡望着齐氏:“我从小在外,打记事起日日天未亮便下地,月亮升起来了才能躺在只铺了一张破褥子的灶房地上,闻着柴火烟味休息一会儿,每年只有过年的三天才能缓口气,喝上一口带着零星蛋花的汤水。”
“回候府以后日子确实变好了,不用日晒劳累,我的皮肤白得像雪,长着茧子的手也变得柔软,可我的心里,仍旧没有摆脱养家留下的阴影,从婴孩到十三岁,一个人成人路上最重要的阶段,妹妹每天最愁的事情是第二天别哪只簪子,而我考虑的是下一顿如何能多吃一口馒头不被打骂。人一辈子,又有几个十三年?”
“我知道母亲一贯要强,想让我变得像其他贵女一样,替候府长脸。但人的变化是缓慢的,我比旁人反应慢些,变成母亲心目中期待的女儿形象也便慢些,母亲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指责我,厌弃我,喜欢妹妹,说实话,我非常非常羡慕。”
齐氏听着许繁音掏心窝子的话,心里慢慢难受不安起来,她没想到这个平时木讷笨拙的女儿,竟然藏着这样细腻的心思。
往日她对她的进步讨好视而不见在眼前一幕幕闪过,她面上冷漠开始松动,竟无法像一开始那样严肃无情地指责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