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州,这个朝堂,”周思仪蹲下身来,双手把住幼童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的肩膀,“并不如表面上一般风平浪静。如今虽然不打仗了,但我们还是要时时刻刻都想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李序州乖巧地点了点头,“我每日的吃食饮水都试过毒的,所有碰过的物件,嬷嬷也都会及时跟换……上次我阿娘留给我的陪我睡觉的娃娃,嬷嬷说怕有心人往上面洒药粉,或者偷换了里芯引发哮症,我都放入了库房里再也没玩了……”

周思仪听着小孩这样说,只觉得心口抽动了一下,她紧紧地握住李序州的小手,替他将因打马球而纷乱的发丝捋平,“序州相信舅舅,舅舅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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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嘉殿被深秋的寒意笼罩覆盖,殿宇恢弘无边,却冷得让人心悸,从每一寸贴地的文石上都能闻到殿主人的绝望与叹息。

殿内就好像没有任何活物一般,连渗入殿中的阳光都是惨白死寂的。

方知吟就这么坐在那里,茜红缂丝的翟鸟大袖衫将她本就纤细的身姿衬托得更瘦了,颈间一串浑圆莹白的东海明珠让人能轻易看出她脸色的苍白,原来这世间上真的有这样的人,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等待死亡的丧钟。

周思仪口中唤得情真意切,仿佛真如民间儿媳孝敬婆母一般,“臣听闻太后娘娘旧疾复发,特地领了太医院的院使牛大人为娘娘瞧一瞧。”

方知吟低声哼了一句,“周大人忘了,牛太医他从未瞧过我的病。”

周思仪的声音如同蚊蝇一样轻,她明明跪坐在下位,挺直的腰板却丝毫不显谦卑,“娘娘忘了,牛大人可是当年娘娘最信任的‘尹三七’尹大夫的传人,给娘娘瞧病不是正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