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在天还没亮、鸡都没打鸣时就爬起来,点着煤油灯熬一锅稀粥,粥里扔几块红薯。江颂会在粥的清香中醒来,吃完早饭,江奶奶便牵着他的手,瘦小的身子佝偻着,步子却稳,一路哼着不成调的老歌,送他下山,到八公里外的镇上小学。
那时候他不懂事,不知道害臊,还是老师看不下去,把他叫到一边,皱着眉说:
“你奶奶都那么大岁数了,腿脚都不利索,还让她送你上学,羞不羞?”
他愣住,第一次觉得脸烫。
再后来,他再没让江奶奶背过,自己咬着牙走那条山路。可江奶奶还是会跟在他身后,拄着根棍子,远远地看着他,生怕他出事。
如今,江奶奶已经去世五年了,他出来后,也再没回过那个山村。
车窗外的林木飞快后退,江颂靠着玻璃,眼神有些空茫。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江奶奶喊他起床的声音,低哑却温柔,像山间的风,吹过就不见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沿上划了划,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这条进山的路实在是弯又长,长到一旁的卫洛已经传来了轻微的鼾声,长到江颂再也撑不住疲惫的眼皮。
等他再次睁眼,车已经停了下来。
阳光从车窗斜洒进来,刺得江颂眯了眯眼。他揉揉脖子,朝外一看,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接下来二十天要住的地方:
在白岭村村口的一个小院子。
院子四周是村民们辛苦耕种的田地,黄绿相间的稻苗在风中微微摇晃,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