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这个承诺,苏若栖似乎放下心来,她最后望了一眼窗外,那里正飘着今冬的第一场雪,就像她初见阎涣那个冬天一样。
“阿涣,你瞧。”
“下雪了。”
她轻声呢喃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苏若栖的葬礼很简单,特别的只是阎涣不顾礼制,坚持要全府为她服孝百日。那些日子,他常常独自坐在灵堂里,对着妻子的牌位饮酒到天明。
世人皆道千岁侯与亡妻鹣鲽情深,却不知,这情,不过是他们彼此间永远还不清也说不完的恩情。他那些时日的醉酒,不是思念一个英年早逝的爱人,而是悼念一个一生悲苦的女子。
一个和他母亲一样可怜的女子。
有时,小阎良会跑来问他,母亲去了哪里。阎涣总是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母亲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过没关系,父亲会永远陪着良儿。
没有人知道,这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此刻内心充满怎样的悔恨与痛苦。
他让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失去了唯一的母亲。
此时的阎良,和当初的自己,又有何分别呢。不过他比自己幸运许多,起码他还有一个名义上的父亲怜爱他、疼惜他、护着他。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泗京城的大街小巷。
阎涣站在窗前,望着白茫茫的天地,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苏若栖曾对他说,这世上最冷的不是雪,而是人心。
如今,他终于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十三岁的崔宥坐在龙椅上,身形依然显得单薄。每当阎涣步入大殿时,小皇帝总会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像极了私塾里惧怕先生的学生。
没人会相信,如此小的孩子,他的恭敬和惧怕竟会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