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涣想起赵庸之曾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微臣这一生,最遗憾的不是未能平步青云,而是满腹经纶,却终未能造福苍生。”
当时他只当是良臣自谦,如今才明白其中血泪。
登基以来,阎涣废除了科举糊名制,亲自督查阅卷,他在殿试时总要问一句,若有良策被埋没,卿当如何?
崔姣姣则在宫中设了女学,收留那些因战乱失怙的才女。
有时夜深人静,她会对着铜灯批改学生的文章,恍惚间,总觉得赵庸之就站在身后摇着羽扇点评。若是他还在世,定是如此的。
坊间流传,帝后二人常微服私访,在酒肆听书生们议论朝政,有人说起前朝科举舞弊的旧事,有位锦衣公子竟当场折断了手中的玉箸。
中元节那晚,崔姣姣在太液池边点燃了一封特殊的书信。
火舌舔舐着宣纸,她轻声念道:
赵先生,李大人,今科放榜,寒门学子占了大半,你们当年的策论,已刻在贡院墙上,再也不会有人抹去你们的才华和姓名。
灰烬随风飘散,有几片落在水面上,像是一只只黑蝴蝶。阎涣默默往火堆里添了一壶酒,那是李澈家乡盛产的梨花白。
当夜,雷雨交加,阎涣破例让人在太庙偏殿摆了酒席。
崔姣姣看着他往地上倾了三杯酒。
一杯敬阎泱,一杯敬赵庸之,一杯敬李澈。
“先生对自己年少落榜之事只字不提,朕却知道,先生一直耿耿于怀。”
阎涣摩挲着酒杯,突然轻笑。
“所以,朕把忠烈祠修在了贡院对面了,望先生能保佑我大夏,代代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