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封信平摊在作战舆图上,母亲的字迹像一把钝刀,一字字凌迟着他的心脏。
“将离,母亲求你,放过策勒格日,放过你弟弟…”
墨迹在“弟弟”二字上晕染开一团污渍,像是被泪水打湿的痕迹。
阎涣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名字,想起三日前,两军对阵时,策勒格日掀开面甲露出的眉眼,那是与他如出一辙的狐狸眼,却盛满了他从未有过的张扬意气。
为什么,你什么都有。
他的拳头逐渐握紧。
帐外传来战马不安的嘶鸣,阎涣猛地攥紧信纸,羊皮纸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密报此刻正在他怀中发烫,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崔姣姣早知他母亲的下落,却与崔宥里应外合,瞒着他至今,整整两年。
“报——!”
亲卫的声音撕裂帐内死寂:
“怀朔部大军已至黑水河畔!”
黑水河畔的芦苇在朔风中伏倒一片。
阎涣勒马阵前,玄铁铠甲上凝结着晨霜。河对岸的草原联军旌旗猎猎,为首的青年单于金冠白马,腰间弯刀镶着颗鸽血宝石,那是老单于阿斯愣生前的佩刀。
“阎涣!”
策勒格日扬鞭指来:
“你夺我未婚妻、杀我父王,此仇不报,我策勒格日誓不为人!”
阎涣突然驱马向前,战靴踏入潺潺的河水。他看着策勒格日目龇欲裂的模样,心中疑惑,他看着似乎全然不知晓同母异父之事。
心中一番沉吟,阎涣忽而想到些什么,带着试探的意味,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策勒格日。”
“我问你,你可有汉名?”
两军数万将士屏息中,策勒格日先是一愣,不曾想他竟在两军交战,如此千钧一发之际,阎涣居然抛出一个如此匪夷所思的问题。
不过只是稍一停顿,他立刻眼中有光,昂起下巴,好似一头草原上骄傲的雄狮,一字一顿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