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棋局里,只有棋子与执棋人。”
崔姣姣不解,继而问道:
“那先生是哪一种?”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
“公主,该走了。”
雪越下越大,很快掩盖了二人的足迹。
而在他们身后,清心殿的窗棂后,崔宥正死死盯着这一幕,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
春节宫宴会很有趣。
岁和九年,深冬,泗京城。
千岁侯府外,长街十里尽覆缟素。
白幡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如招魂的鬼手撕扯着万里无云的天。纸钱混着雪片翻飞,落在沿街甲士的铁盔上,顷刻便被体温融化成混浊的水痕。百姓们缩在坊墙后窥探,自先帝驾崩后,再未见过这般阵仗的丧仪。
“镇北将军阎泱,英魂不灭——”
礼官嘶哑的唱诵刺破这夜雪幕,泗京天亮,晨光刺破邪祟眼。
侯府正堂前,六十四名玄甲军抬着一樽通身由沉香木打造的棺缓缓而来,铁靴踏碎地上刚刚冻结的薄冰。那棺材通体漆黑,棺头却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鹰。
老鹰踽踽独行,不与走狗为伍,翱翔天际,自由南北,是阎泱生前最爱的纹样。
崔姣姣站在府外石狮旁,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向府内深处,远远地望见了那道人影。
阎涣一身素麻丧服,未束冠,散乱的黑发垂在惨白脸侧,像幅被墨汁污了的透白雪宣。
他立在灵堂阶前,身形笔直如剑,可崔姣姣分明看见他扶棺的手在抖,青白色的指节死死扣着棺木边缘,仿佛要把那黑檀捏出一道裂痕来。
“阿泱”
他忽然俯身,额头抵上冰冷的棺椁。
灵堂内白烛高燃,长明不灭,阎泱的牌位立在最中央,金漆字迹刺得人眼眶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