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姣姣一时有些烦躁,只得上前几步,靠近那通向万人之上的阶梯,仔细地穿过层层谎言和书页上的文字,试图看清楚这个人。
他喜怒无常、性情多变、又能屈能伸,好在只是一介少年,若是与阎涣年岁相当,想必心机更深。
若那时要赢他,便不得不与之缠斗半生、难分高下。
崔宥垂眸不语,双手握在一处,只痴痴地呆滞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多时,待到屋外漫上一层夕阳的颜色,他感受到金光染红龙袍的衣角,忽而嗤笑一声,缓缓掀起眼皮,提线木偶般疲倦的眼睛扫过一瞬的得意,道:
“皇姐,定要把朕方才的慰问之意带给帝师。”
他为何沉默半晌,又变做一副志在必得的意味来。
崔姣姣有时也会读不懂他,只得在心中感叹,崔宥哪里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他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心思深沉可见一斑,实在是可怕的。
若非他心智扭曲阴暗,凭此才谋,或许也是一位不平庸的君王。
可惜,宿命早定,作者早将一切因果轮回撰写在他的血液里,今生不得回转。
退出清心殿之时,崔姣姣的耳边依旧反复回响着崔宥今日古怪的言行。
他传唤自己到此,却前言不搭后语,攀扯了毫不相干的闺帏之事,又无端端精神失常一般又哭又笑,说到最后,竟又变做一个体恤臣下的君主来。
父母双亡,唯余幼子,
这一切说辞,怎和他嘲弄李澈身世之时的语气如此相像?
崔姣姣心中暗叫不好,立即提起裙摆朝着寝殿处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