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姣姣叹气,想他短暂的一生当中,最在意之人除却独子阎涣,便是发妻骆绯。她生得一副慈悲心肠,成日里感叹乱世百姓疾苦,因此一双弯月眉总是蹙着,颇有几分病美人的姿态。
可如此娇颜,在古代能有几人善终。
若非先帝崔仲明多疑,想必阎涣也不会独自撑起侯府,双手染血,杀尽挡路之人,活生生成了世人眼里的‘阎王’。
阎涣十八岁那年,苦读多年终于榜上有名,沉浮宦海后发觉,若无人相助,此生便再无可能为冤死的父亲报仇。于是,那年冬日,阎涣在泗京长史苏泉的府门前跪了三日,终于使苏泉将心爱的独女苏若栖嫁去了破败多年的承恩侯府。
自此,他如有神助,在岳父的帮衬下青云直上。
文臣皆为他开路,不少曾受过阎垣帮助的后起之秀们如今已是国之栋梁,眼见一代忠臣遗孤艰难向上爬去,自是相助。就连最初不甚愿意他入朝为官的先帝崔仲明,也迫于压力,不得不让了一步。
其后两年,他确实无比顺遂地做了一名四品武将。
那两年的岳丈提携、官员相护、夫妻和睦,曾一度让他犹疑,八岁时的记忆究竟是不是真的。
他明明记得真切,父亲马革裹尸还家后,朝中无一人做声质问帝王,刚立战功的夏州节度使为何毙命于皇城之内。
他叩求过无数曾与父亲交好的臣子叔伯们,求他们告知真相。可等候他的,是臣子府上关紧的朱门,是皇城外冰冷的石砖地。
而这一切,直到他二十岁那年升任三品,终于更接近权利中心时,才略略解开了这皇家密辛最外层的胞衣。
匕首在闪电中泛出妖异的青芒。
她忽然想起阎涣茶褐色眼睛里,那一瞬的动摇,想起他说“防身”时微颤的指尖。
这个在史书里恶贯满盈的权臣,此刻正宿命般躺在她的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