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南方的当天,他把上千张混乱的情书烧光,只留下一封。去年八月,城门施粥,隋木莘给隋和光递过去的就是这一封。
跟他预料的一样,大哥看都没看就撕了那信。
隋木莘是一个哪怕試、也不敢试到底的懦夫。他最怕隋和光失望的眼睛,于是在烧毁情书后,一点一点,把少年时躁动的心埋入书刊,磨碎,洒进体面,再和着西南地区湿冷的雾,咽下一切酸甜苦咸。
但爱是他一个人的,自我感动,自欺欺人,自作主张,自得其乐,自寻痛苦,都是他一个人的,隋和光不必知道。
隋木莘在南方找到了教职,没有意外的话,他往后应該很少会回家乡。逢年过节,从信中只言片語里,琢磨出一点大哥的近况,就已经是很大的安慰。
但在去年,阴差来了。
前生和真相攻陷他。
前世,餘雙唯一一次挽留隋木莘,是在他即将回南方的学校时。
“……别走。”他恳求。
两人并没有捅破最后一層窗纸,还维持在好友的关系,君子之交淡如水,在隋木莘看来,他不該多过问餘雙的私事。
餘雙和他父亲的关系就是私事。
隋木莘只知道余雙不愿呆在隋府,可乱世能活下来就好,何况隋家不会缺余双衣食用度,他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呢?
隋木莘不知道其他两兄弟做的事。
一心读圣贤书的呆子,谁会跟他透露这些?一个清高的年轻学生,哪怕察觉别扭,又怎么会主动去问肉|欲的丑事?
学校正在办游行运动,书社还要他主持。隋木莘很年轻,未来,还会跟许多人一见如故,志同道合。
隋木莘走了,穿着漂亮的新衬衣和能装槍的夹克,还有一條余双给的围巾,但余双到底是他小娘,为避嫌,隋木莘把那條围巾压在了箱子里。
余双在隋家,会比离开过得更好,至少不会像流民一样因为风雪冻死——那时他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