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帝居高临下,俯视着眼前令人心动的女子,冕旒后的目光描摹着她低垂的颈线。
他想起上一次与她在这殿内相对时,他还无心皇位。
她挺着大肚跪于阶前,言辞恳切地跟他请罪。
尔后与他娓娓道尽身为北翼人的荣耀,用烽燧城关的烟火在他心里画出带血的花。
然后问他,“太子殿下,这样的北翼,你不爱吗?”
是她唤醒了他内心深处对于皇权的渴望,是她让他对于锦绣河山重新用爱恨来衡量,从此在心里埋下帝王才有的野心。
是她鼓励他“开启更强大的北翼盛世,看四方来贺”;她给他画的饼,必须蘸着热血为酱才好吃。
他听话地尽数吃下。
他咽尽她烹制的江山盛宴,龙袍下却爬满饥饿。
他想与她共执朱笔,携手江山,共见四方来贺,这错了吗?
他想与她白首到老,同创盛世辉煌,在史册上烙下并肩的姓名,这错了吗?
他想与他生儿育女,延绵子嗣,从此代代相传,永流佳话。这,又错了吗?
他是至高无上的帝王啊!何错之有?
昭武帝的目光如浸血的刀,细细刮过她眼底的寒潭。
可那潭水太深了,倒映着冕旒的十二旒珠,却照不出半点帝王的身影。
一个坐拥四海的男子,偏偏要剖开胸膛,将滚烫的真心小心翼翼捧到她冰凉淡漠的指尖前。
这,多荒唐啊。
昭武帝沉闷开口,“皇妹回京了。”
冕旒玉珠相击,碎了他嗓音里三分试探。
时安夏唇角浮起浅笑,葱白指尖亮出象牙棋子,“是啊,铁马城寂寥,特地回京向皇上讨教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