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思远如遭雷击,整张脸瞬失血色,他猛地抓住顾承宇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顾承宇……你心里……没有半分我的位置吗?”

声音里带着近乎破碎的哽咽。

“你知道如何销毁魔窟了对不对?你别去!顾承宇,你别去!”

顾承宇沉默片刻,反手轻轻握住他颤抖手:“若有来世……”

傅思远踉跄着后退半步,眼中最后的光亮彻底熄灭。

他猛地抬头,赤红双眼几乎要滴出血:“承宇!你受尽世间苦楚,遭遍人心险恶,为何还要以德报怨?”

“天道为让你甘愿赴死,便令你满门尽灭!为磨你心性,便教你屡遭横祸!为炼你根骨,便使你经脉尽断后重踏仙途!这一切——”

“皆因这苍天需要一位救世主!因这世间……需要一个祭品!”

“天下苍生,难道都是好人吗?这藏污纳垢的世间到底有什么值得你救的?!”

顾承宇轻轻摇头:“阿帑,莫要以偏概全。”

他抬手指向庙外远山:“你看——那是什么?”

傅思远循声望去,哑声道:“是山。”

顾承宇:“可我看来,那是峰。”

他转身面向苍山:“你瞧,连亘古不变的山峦都会因观者所在而横看成岭侧成峰,何况这世间百态、人心浮沉?”

顾承宇的声音清朗而澄澈:“修行之人若只见众生皆恶,不见悲悯与善念……这境界,终究是落了下乘。”

傅思远怔怔望着他染着雪光的侧脸,赤红的眼中映照着那人如月华般皎洁的身姿,再难言语。

顾承宇缓缓松开手,转身步入漫天飞雪。

素白身影在雪幕中渐行渐远,最后一句轻语随风飘散:“若有来世……对不起,再等我一世罢。”

“阿帑,对不起。”

又一次目送那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没入天地苍茫。

傅思远立在阶前,雪落满肩如披缟素——他伸出的手终是徒劳垂下,一如千世轮回中每一次的无能为力。

他拦不住,也留不下。

人生长恨,恰似东流水,奔涌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