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恨,也不知道怨。生活的艰辛早已磨去他所有棱角,使他异常的乖顺——不管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
有明明身为凡人,却对修士百般追捧,对他不屑一顾的客人们。
有明明做着卖身营生,却还对自己的灵骨自命不凡,蔑视他的头牌。
还有那些在街边远远瞥见过,视凡人如刍狗的真正的仙门修士们。
什么仙,神,都离他太远太远。
他只是个蝼蚁般的凡人,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可这小小的愿望,也这么难以实现吗?
若是如此,那他这样的人……又为何要活在这个世上呢?
慢慢的,云临连刺骨的寒冷都感觉不到了。
看来……没有办法了啊。
他半阖的眼无神的望着青灰的窄巷,以及窄巷对面那些与他一样眼神麻木、衣衫褴褛的凡人乞丐。
雨太大了,填满了天地,在青石板路上溅起水花。
水花中,恍然有不知从何而来的铃声响起。
那声音在雨幕与狭长巷子中反射回荡着靠近,有种悠远的空灵。
云临看到一双绣鞋,在脏污的泥水中踏过,却神奇的没有染半点秽物。
风吹不斜暴雨,却吹动了裙摆,露出一对白的莹然有光的脚踝,和脚踝上剔透的琉璃铃。
阴暗污秽的后巷中,不染纤尘的少女撑着伞踏水缓行,像是一缕尖锐的风破开入死气沉沉的浊气。
然后……然后她就走不动了。
时旎蝶面无表情的微微垂头,看着拉住她裙角的那只脏兮兮、瘦骨嶙峋的手,又移到手的主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