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她困在这具躯壳里的第三百六十五日了。
茅草檐角垂下的露珠,“啪嗒”一声砸在张亦琦的鼻尖上。她蜷缩在灶膛边,百无聊赖地数着跳跃的火星子。张氏掀开草帘走进来,裹挟着一阵湿漉漉的晨雾,粗糙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她的后背:“火生好后就去磨豆子!”
“阿娘,我昨儿磨到子时” 话还没说完,竹扫帚便带着呼呼的风声抽在了她的腿弯。张亦琦一个踉跄,连忙扶住石磨,掌心被磨盘硌得生疼。她看着自己裹在破旧麻衣里这具十五岁的身躯,在雨中,墙头那 “耕读传家” 的斑驳墨迹,也渐渐被白雾模糊。
这时,西厢房传来朗朗书声,是张山临窗诵读。张氏端着热气腾腾的糜子粥,满脸笑意地推门而入,木门开合间,漏出半句 “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张亦琦望着自己开裂的指甲缝里残留的豆渣,一股无名火陡然升起,突然 “砰” 的一声,把磨杆砸在了石台上。
“凭什么?” 她怒目圆睁,冲进厢房时,狠狠撞翻了晾衣架,粗布衣裳扑簌簌地落在了炭盆里,“他背《论语》时我在磨豆子,他临帖时我在喂猪,就连他生病喝的汤药都是我先尝!”
张铁听到动静,从铁匠炉前直起身,铁钳上夹着的马蹄铁烧得通红,他暴跳如雷:“反了天了!刘婶子说得对,女娃读书就是祸根!” 火星子飞溅到张亦琦脚边,她却毫无惧色,紧紧盯着父亲额角被炉火映亮的刀疤——那是给战马钉掌时被踢伤的,当时朝廷赏了三百文。
“明日跟阿娘去市集。” 张氏突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把一块发霉的胡饼塞进她手里,“王掌柜要二十斤菽饼,做好了给你扯尺头绳。”
扯头绳。
张亦琦身形一顿,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是要定亲的前奏了!在张家村,女孩子定亲时都要去扯新的头绳。看样子,张氏夫妇是看中了隔壁刘家村的刘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