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里的癫狂还未退潮。
江流这才觉出怪异来:“爷,您昨日还说让我们别上刑……”
“杀……”裴绰还未说完,怀晴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腕轻晃,“大哥哥,别!我怕……”
那一群因科举舞弊而在贡院门口闹事的书生,到底罪不至死。怀晴一声“大哥哥”仿佛将他唤回人间,他的眸子里多了一分温度:“还是依昨日之言。”
这时,李迩先生从游廊绕出,一派仙风道骨,拱手道:“公子,崔前来了。”
“好。”裴绰揉揉眉心,神采又恢复了一如往日的平静漠然,携着江流离去。
怀晴顿在原地,心道:暗云山庄终于有了一回真情报,裴绰喜怒无常——前两世,还看不出这般变化无常。
忽然,前世裴绰沉若暮霭的眸子撞入脑海——“妍妍,你把我从鬼变成了人,却又不认得遗留在人间的我了?”
怀晴心里泛起难以抑制的酸痛。
“公子吓着公主殿下了?”李迩先生掏出一方罗帕,盖在沈磐死不瞑目的脸上。
“他——一直都这般么?”
“偶尔如此……虽然他不像民间所传那般无恶不作,可心绪难宁时,也会铸成大错。”李迩叹道。
“李迩先生,说句大不敬的话,当年大晋飘摇之时您也未出山,如今为何会对冷酷暴戾的人俯首称臣?”
“公子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好的公子——”李迩笑了笑,又郑重道:“老夫谋事,一向不看他做错了什么,而是看他做对了什么。”
怀晴心惊,“他又做对了什么?大晋又做错了什么?”
“君权天授是为错。凭什么这社稷这江山这黎民,要听神明的心意?我们虽为蝼蚁,却有我们自己的想法。神明不能代表我们。神治天下,不如人治天下。大晋当年千金许我出山,这条路本就错了,我便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