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唤什么?"怀晴仰首,望见那人喉结在霜白领口间微动。裴绰下颌绷紧如弦月,眸光掠过她发间,却始终未发一言。
“避难村一大半人都在观音庙里,都是没被传染的人。”怀晴继续道。
“是易之,”他垂眸,忽道,“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唤我的字。”
“易之——”裴绰的表字抑扬顿挫,即便陌生人念起来也带着一股天然的亲昵,怀晴的声音柔且轻,更添了一点旖旎之音。“可否解惑?”
裴绰广袖下的指节骤然蜷起,清了清嗓子才道:“换血的传闻迟早传开。避难村有一个侍奉过前朝富商的长工,就有另一个见过前人换血的人。前朝之时,换血救命的传闻太多,这已不是秘密。”
怀晴略思索片刻,道:“可是,就算其中一人知晓换血一事,那些村民们不是医者,如何自行换血?”
“这点你说对了,大晋宝华年间,天麻肆虐,陆九龄发现传染路径后,大力主导在各州各县建立医署,教各地医者们处理伤疤,研制药方。然而药引过于稀缺、名贵,寻常百姓接触不到。后来出现了个邪医妖道,宣称换血可救人,换血初时,确实有几日脓疮会消失,然而不出十日,天麻必定卷土重来。人们只看到初时治愈之快,不知其后发展,因而换血之事越传越烈。”
裴绰深吸一口气,“可,问题就在这里。”
他没再说话,而是看着怀晴,仿佛知道怀晴明白他的意思。怀晴身上起了个寒颤,恍然道:“前朝出过这样的事?人们自行换血,结果得天麻的、没得天麻的,都血尽而亡!”
“这还是死得其所的。”裴绰沉沉道,似是哀伤又似嘲讽,嘴角撇了撇,“你猜,若是那种父不慈,子不孝的人家,其中一人得了天麻,另一人没得,情况会如何?”
父食子血,夫啖妻髓。
怀晴默然。情况必然惨烈无比,比李婶李贵两人不知糟糕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