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目光扫过跪伏在地、身体绷紧如弓弦的杨予书,最终落在端坐棋枰前的元灯欢身上。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忌惮,更深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皇帝不在,哀家这老婆子,只好亲自来一趟了。”
太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久病的沙哑, 却依旧有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她在福海搬来的锦墩上坐下,动作迟缓,透着力不从心。
元灯欢起身,依礼微福:“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夜深风凉,娘娘凤体违和,何故亲临?”她语气恭谨,眼神却平静无波,如同深潭。
元灯欢大概已经有数了,除了自己亲自养大的于敏盼,太后哪里在乎过别人。
太后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元灯欢面前那盘残局上。
黑白棋子纠缠,杀机四伏,如同这后宫,亦如这朝堂。
她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早已不存在的珊瑚佛珠的位置,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哀家老了。这深宫里,今日东风压了西风,明日西风又压了东风,看了一辈子,也倦了。”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元灯欢,那目光锐利了一瞬,随即又化为深深的疲惫,“哀家不是来问罪的,也不是来指摘你什么。盼儿她罪有应得,哀家心里清楚。”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示弱的坦诚:“哀家只是,想求宸贵妃一件事。看在哀家这张老脸上,也看在小侯爷一直以来对你的维护的份上,留盼儿一条残命吧。”
关雎宫内,落针可闻。
太后的“求”字,重若千钧。杨予书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微微侧头,看向凤榻上那个曾经执掌他生杀予夺的至尊女人,此刻竟为了一个罪妃,向宸贵妃低头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