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朱雀大街时，我正踮脚擦拭铺子的橱窗。水晶风铃被晚风撩动，叮咚声里裹着顾少白慵懒的调子："云朵老板生意红火，何时把分号开到妖市？"

"我还没这么大能耐，哪像顾老板这么会做生意，我这只能算是副业。"我甩着算盘挡住他偷摸玉兰酥的手，门口珠帘突然哗啦作响。逆光立在店门前的少年白衣胜雪，装束简单却干净，眉目清秀皮肤也嫩得像块玉豆腐，让我的眼前倏尔一亮。

"招工告示还作数么？"少年声线温润好听。

原来是来应聘的，这已是今日第七位应聘者。先前有熊妖打翻了我三屉玉兰酥，兔妖把我的糖浆熬成了黑炭，最离谱的是个书生，非说甜品铺该卖"墨香糕"，用砚台水调面糊糊了我满墙。

我饶有兴致地支起下巴："且说说能耐。"

"我会做各式各样的酥饼点心，还有玉兰糖。"

我闻言眼睛一亮：“玉兰糖你也会做？”

少年点点头，"还能"忽然贴近我耳畔，"替东家防着登徒子。"

顾少白的折扇僵在半空，眼神颇有意味地扫在少年身上，嘴角展开抹标志性的笑：“看起来云朵姑娘又要多一笔桃花债了呢。”

少年转身时带起一阵暗香，那气息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说不出在哪闻见过却记忆犹深的样子。

试工环节成了奇观。少年挽袖露出腕间银铃，揉面时的手法堪称一绝，加料、烤制、每个环节都无可挑剔。当他把果酱调出彩虹渐变色时，我终于按住他还要雕花的手："够了够了，你叫"

"阿吾。"他忽地抓过我指尖，在掌心一笔一画写下名字。冰凉的触感让我又抬眸看他，这少年再成长下去，他日必定也是个能迷倒万千少女心的男人。"东家叫我阿吾便好。"

“阿吾，话说，你应该成年了吧？”这少年啥都挺好就是身子看着有些单薄，个子也只和我差不多高，万一是个未成年…阿吾笑了笑，“东家放心，阿吾已是及冠之年。”

“喔…那你要多吃点啊。”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阿吾脸倏地浮上一道淡淡红晕，清澈的眼睛将我盯着：“嗯，东家说的是。”多乖巧的男孩子！我当即决定就雇他了！

送走顾少白，我回头便拟了份“雇佣合同”，让阿吾按了个手印子。

“成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明天开始来上工？”我收起合同，看着他。怎未料阿吾突然将我拥入怀中，下颌轻蹭我颈侧呢喃道："终于又见到"尾音化在街角渐起的暮鼓声中。

"怎么了？"我僵着身子轻拍他后背。

"没什么，只是"他退后半步，眼角竟透着丝丝水光，"觉得东家特别亲切。我没有家人…东家让我有像家人般的感觉…"

这个少年有种自带的乖巧感，又会叫人不由自主对他心生怜惜。

"那你可以叫我云朵姐姐，把我当你的家人就好了。"我揉乱他前额发丝，没注意少年眼底翻涌的如星辰般的光晕。

本想着让阿吾明日上工，可是雇用的当天，阿吾就留下了，把铺子上上下下打扫了一番，本来空关了几日多少蒙了细尘的铺面一下子就变亮堂了，他还在柜台处摆了一株晶莹剔透的花，如玉雕琢流转着莹莹微光，我没见过这种花，便问他这是什么花。“这是水晶兰。”他的眸子动了动，“云朵姐喜欢吗？”

“嗯，挺好看的。”这小孩的审美也不错，我笑得欢喜，在心里把自己挑员工的眼光也狠狠赞了一把。我凑近细看，没发现少年凝视我侧脸时，眼中流露的复杂情绪。

第二日阿吾也来的很早，我刚走到铺子所在的街口就见他已抱膝坐在铺面前的阶沿上，见我走近，他忙站起来冲我招手。“你怎么来这么早？”我打开铺门，转头见他紧紧跟在我身后。“嗯…因为没别的事可做、就想早点来帮云朵姐的忙。”

哎呀听听，这小孩说出来的话就是讨人喜欢！这么会讨老板欢心的员工姐姐日后必要给你涨工资的！

简单布置了下，他便开始烧水烹茶。"云朵姐惯饮的桂花蜜茶，水温须得七分烫。花蕊要选将开未开的，香气最是清透。"他将杯盏递过来时，我微微一愣，"你怎知我"

"昨日见云朵姐唇色发白，定是嗜甜又怕腻。"阿吾清透地一笑：“没关系，以后云朵姐喜欢的，就交给阿吾来搞定。”

朱雀大街行人渐渐多起来，阿吾已将店铺拾掇得清爽干净。他招揽起客人来也是有一套，携着一身清气的少年往店门口一站，泉水润玉般的声音一出来，来往的行人们多都会被他吸引。尤其是那些女孩们，无一例外都要在经过时停上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