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费超支九成八。"小黑朱笔在账本划了又划,"建议改送速效救心丸。"

子夜时分,我蹲在地窖雕第八版木偶。烛火将千灯的小像映在墙上来回晃,活像在嘲笑着我的手艺。刻刀突然被锁魂链卷走,我吓得差点撞翻烛台,被来人用广袖兜头罩住:"偷油老鼠都没你吵。"

千灯拎着冒烟的木料挑眉:"这是…本使?"指尖戳了戳歪脖子造型,"地府新刑罚?"

"是是镇宅神兽!"我抢回木偶藏进袖袋,"您老半夜查岗呢?"

他甩来件狐裘将我裹成粽子:"黄泉君最近在炼尸油,少往阴沟钻。还有子时后别弄出声响,再让我逮到"

"就把我雕成镇墓兽!"我抢答完撒腿就跑,留下他对着满地木屑扶额。檐角镇魂铃晃得欢快,像在预谋着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次日千灯出门公干,顾少白摇着金丝团扇踏进往生斋时,小白正用纸扎白幡拼"寿"字。满院惨白飘带吓得我打翻胭脂盒:"这是冥诞现场?"

"惊喜变惊悚,专业对口嘛~"小白把哭丧棒递给我当指挥棒,"再来段《大悲咒》齐活!"

顾少白笑得钗环乱颤,纱袖拂过纸灯笼:"云朵姑娘得空若肯陪在下练《霓裳羽衣曲》"他变戏法似的抖开满院芍药灯,"别说庭院布置,四海欢悦楼的厨子也可借你三个时辰。"

我咬牙踩进胭脂堆跳了段广播体操,顾少白边用留影石录像边憋笑:"舞姿清奇,可做镇店之宝。"他甩来的食盒里躺着九层鬼面蛋糕,奶油捏的小狐狸正偷啃着锁魂链条。

终于到了生辰宴那日,在小黑的打点下,千灯被支去了奈何桥查岗。我蹲在厨房熬焦糖,孟婆友情赞助的忘川水当色素,染得蛋糕蓝莹莹似鬼火一样。小白试图用哭丧棒打奶油,结果溅了满墙招魂符样式奶油斑。

"礼物呢礼物呢!"小黑第十三次清点失败品,"实在不行送算盘?"

我掏出捂得温热的歪脖子木偶,它怀中的云朵抱枕是用我偷藏的千灯妖狐时的银发缝的,没想到竟是韧劲十足。顾少白突然俯身为木偶系上金丝绦:"丑得别致,可当传家宝。"

暮色染红院内槐树叶时,千灯拎着王记龙须酥回来。推开院门的刹那,芍药灯次第亮起,我顶着烤糊的蛋糕从棺材后蹦出:"千灯大人生辰吉乐!"

小白小黑撒的纸钱混着花瓣,顾少白的琴声倏起惊飞满树乌鸦。千灯指尖凝着冰霜僵在原地,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血色:"你们在超度谁?"

"快吹蜡烛!"我戳了戳鬼火蛋糕,"许愿灵验得很!"

他盯着奶油小狐狸看了半晌,突然弹指熄灭所有蜡烛:"那就祝"狐尾眼扫过众人,"明年今日不用收拾烂摊子。"

小黑呈上《地府财税优化方案》当贺礼,小白献出偷藏的《霸道阎王爱上我》精装版。轮到我时,歪脖子木偶上的金丝绦突然断裂,露出背面刻着的小字:【第八次重雕版】。

"丑。"千灯嘴上嫌弃,却用锁魂链将木偶缠成项坠。指尖拂过云朵抱枕时,突然把自己的发带系上去:"稍微能看了。"

我勺了一块看起来还算像样的蛋糕递到他嘴边:“生辰蛋糕一定要吃,千灯大人张嘴啊——”刚想喂他嘴里,顾少白一弹指,满勺蛋糕糊在了千灯的俊脸上。

“…要不我再给您勺一块…”话音未落,锁魂链卷起半块蛋糕“啪”在了顾少白的正脸。顾少白撸起袖子回击,千灯一闪,蛋糕不偏不倚正中憋了半天笑的小白脑门上!“浪费啊…”小黑正要拨算盘,被不知从谁那飞来的蛋糕击中天灵盖。

“…喂…”我试图控制一下现场混乱,“千灯大人别闹!…”一抹甜奶油擦上我的鼻尖,千灯在纤细玉指后笑的清朗,一双清澈眼眸里像落入了天上的星子。

所以这次的生辰…千灯应该是过的开心的吧。

顾少白拍开第一百坛桂花酿时,千灯已醉倒在棺材盖上。我替他掖好狐裘,瞥见他袖中滑出的冰镜——里面拓着庆生宴的热闹,每个人头顶都飘着q版涂鸦。

子夜钟声里,他忽然攥住我袖角呢喃:"第八版"泪痣在月光下温柔得不像话,"比第一版顺眼些。"

西厢房传来小黑打算盘的声音:"精神损失费免了,但蛋糕清洁费"话音未落,醉醺醺的小白把纸钱撒成了红包雨。

多宝阁最深处,歪脖子木偶悄悄长出条狐狸尾巴。而千里之外的妖王殿,苍溟正摩挲着沾了奶油的请柬,将朱砂批注的"贺礼"扔进炼妖炉——火光中浮现出云朵簪花起舞的残影。

第15章 误点鸳鸯谱

我踮脚去够多宝阁顶层的琉璃罐时,袖口扫落了积灰的檀木匣。招魂令骨碌碌滚到青砖缝里,青铜令牌上歪歪扭扭刻着【亡者唠嗑热线】,背面还有小白用朱砂画的吐舌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