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间,院里传来仆妇们打招呼的动静。

襄氏给裴菱使了个眼神,示意她盯着太医开药方,而后拢了拢厚袄,跨出门槛。

瞧见侄儿与陆家人正往主屋这边来,襄氏眼皮轻垂,强撑出一抹浅淡笑意,招呼道:“你们来啦,今日天冷,快进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王氏捏着帕子,面露忧色,道:“别那么客气了,我们今日来,除了探望还是想跟你说一声,接下来有什么需要国公府帮衬的地方,尽管开口,可别跟我们客气。”

“是啊,大夫人卧病在床,我们人多,不便进去叨扰。”文氏回头瞧了眼令仪,温声吩咐,“你随鉴之进去吧。”

挡风帘垂下,两家长辈站在廊庑寒暄,裴昭拖着沉重脚步进主屋,宋令仪也跟了进去。

屋内弥漫着浓郁苦涩的药味。

裴菱看见宋令仪来了,因心存愧疚,态度不似以前热切,只淡淡然行礼招呼了几句。

宋令仪随裴昭进入里间,绕过那扇山水屏风,一眼便瞧见床上紧闭双眼的关氏。暖色烛光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庞,呈现一种诡异的灰青色,好似行将就木的死人般。

她倏然想起去年冬天离世的宋母,心头一阵刺痛。

裴昭站在榻边,静静打量阿母苍白的面容,忽见阿母红唇翕动,好像在呢喃着什么。

他弯腰凑近一些,才听清阿母嘴里是在轻唤大哥的名字。

“宥之……宥之……”唤得一声比一声急。

诸般情绪霎时在心头交集,他拧着眉头,双眼渐渐泛起绯红,只觉胸口处好似被活活撕裂,痛得难以呼吸。

宋令仪看不见裴昭的神情,只看见他微微颤抖的双肩,心头酸涩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