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山上恢复了最初的安静。
和明月一样疏冷的女人拥抱着满身是血的少年。
流萤无声地环绕、飞舞,在云霜月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在她雪色的衣袂旁流连。这夏夜的盛大,是无声的,是流动的,带着草木的潮气和血液的铁锈味。
她本该立刻清点他的伤势,评估丹药效力,又或者寻找最佳的调息位置……
但此刻,她的思绪已经被这漫天的萤火搅乱了。
在他昏厥的瞬间,云霜月身体有一瞬间的绷紧,确认他呼吸尚存时,才缓缓松弛。
云霜月抱着他,手心下是陆行则依旧搏动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逐渐和云霜月自己的心跳重合。
她清醒地知道这拥抱意味着默许,意味着纵容,意味着那道她亲手划下的界限正在无声地崩塌。
意味着无法回头。
可她的指尖,却轻轻拂开了落在他鼻尖的萤光,然后,那沾着他血迹的指腹,极轻、极缓地,抚过他紧锁的眉宇,仿佛想熨平那昏迷中残余的痛楚。
眼前是张极为年轻却又无比熟悉的脸,耳边回荡着是他几乎祭献的话语。
安静的月下,山风依旧清凉,流萤依旧无声。
云霜月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