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上首的皇帝冷漠开口道:“朕何尝不知道?但若是不去封锁国境,这些人都跑到了海外,只怕将来会帮着靖海、蓬州等地的人对付本土……既然如此,不如留在本土‘等死’。”
马上便要到正寿十六年,在年底说这样的话,委实有几分不祥的意味。
皇帝却好像全然没有察觉一般,接着说道:“当初朕去顺德祭拜先祖,想效仿她一般‘力挽狂澜’,可这些年下来,朕却只看到两个字,‘无望’。”
朱翊镜没想到皇帝会突然同自己推心置腹,不由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
皇帝只是道:“乾清宫内的话还不至于传到外面的报纸上。”
朱翊镜沉默不语。
“你们真以为朕不知道吗?民间有妖人说要朕重新修缮大明律法,将手中的权柄下放给首辅、内阁和六部,以法约束,朕只在宫内宝座上做‘尧舜圣主’……”皇帝嗤笑一声,道:“明君?将祖宗将近三百年的基业交给臣子,朕还算什么明君?只怕将来到了地下也没脸见到列祖列宗。朕让你将他们凌迟处死,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大明永远只能是大明,朕哪怕被人推翻,也绝不会做这种‘明君’!”
朱翊镜沉声道:“臣明白。陛下放心,臣定然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皇帝闻言轻笑了一声,道:“朕听人说了,你女儿受聘在南方修建铁路。”
南方与海外不过一洋之隔,联想到刚才皇帝提及封锁国境的事情,朱翊镜不由心中一紧,立刻跪地请罪道:“臣知罪……”
“天下岂有毫无私心之人?”皇帝示意身边的太监去搀扶朱翊镜,待到她起身之后,皇帝这才道:“朕也有自己的孩子,难道会不明白这一点吗?他平日里也有顽劣的时候,连朕的话也不听,孩子一日一日地长大,即便朕是皇帝,难道他们还能永远听朕的话吗?”
朱翊镜沉默不语。
皇帝端详她许久,终于开口道:“你年事已高,这些年一直为朕和这个国家奔波,如今时局不好,你也早些归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