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垂眸,半晌后才说:“你我不过棋盘上的棋子,早是弃子,不如死得像个英雄,马革裹尸,总好过被押解到大都,家人都能得幸免。”

副官大惊,一时间连那忧国忧民的愁绪都无法保持,瞪大了双眼问:“将军何故有此言?”

“你以为为何没有军饷?”将军,“朝廷难道真连咱们这不足万人的口粮都挤不出来了吗?!陛下杀了多少达官显贵?我且问你,杀一家大户,足能给大军吃上两年,是国库掏不出来,还是陛下掏不出来?”

副官:“这不可能!”

他急得几乎要以下犯上:“难道咱们护卫的不是大辽国土?不是陛下的千秋万代?!我们全军覆没,对朝廷有什么好处,对陛下有什么好处?!将军!你可是被阮女下了蛊,以至于神志不清了?!”

大帐内剑拔弩张,仿佛副官下一刻就会拔出长刀。

将军摇头:“你我是谁提拔的,你心里有数吗?”

副官的血凉了。

“三公已去了一公。”将军轻声说,“大辽多少年没有打仗了?陛下又有多少年没有登上点将台?陛下会信咱们是忠于他,还是故主?”

副官还扯着脖子硬撑:“我们是兵!”

将军瞥了他一眼:“原是谁的兵?”

“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将军,“我告诉你,别以为当兵的只用打仗,天底下若有这么便宜的事便好了,否则韩信为何被勒死?天下兵仙都能死得仿佛笑话,难道是因为他仗打得不好?!”

“咱们这样的人,得时刻揣摩上意。”将军,“能决定你我生死的人,不在战场上,在朝堂上,能害你我性命的,不是长刀利刃,是一张嘴,一根舌头而已。”

“你悟不出这个道理,哪怕坐到我的位子上,等你的也不过死之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