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咱们也逃。”村妇在家发着脾气,但她连发脾气都不敢高声叫骂,只是一边抱怨,一边抹了把泪,“不就是种地吗?去哪儿种不了?!咱们就逃,逃到青州去,到兴庆去!总不会离了这儿就活不下去了!”
村夫坐在一旁,他编着藤筐,手里的动作不停,但双目无神,心神都不在手里的活上。
“你说的容易。”村夫,“那么远,还有兵乱,你我走得动,爹娘和孩子们呢?”
村妇崩溃道:“那总不能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咱们还剩多少粮食?!家里多少张嘴?!冬天过完了,春天怎么办?行,春天有野菜,可吃野菜有力气种地吗?!还有盐,用什么买?怎么换?我问你,怎么办?!”
村夫也吼:“你问我?老天才知道!你说的轻巧,逃——你翻得过几座山,我们担得起多少路上的口粮?”
村妇:“那就留在这儿等死?!”
村夫几乎是在尖叫:“还能卖地!”
这话一出口,夫妻俩都沉默了,谁都没有说话,村妇不断抹泪。
卖地,这对农人而言几乎就是在挖心,从卖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个家会越来越差,终有一日会到要卖儿卖女的地步,卖了地,他们就再也买不回来了。
粮食能卖多少钱?种一年的地,第二年不挨饿,能有钱买盐买布,逢年过节能吃上两顿肉,便已经是一家几口人眼中安稳的好日子了,还想靠种地积攒出把卖掉的地再买回来?那就是痴人说梦。
买地,总是比卖地困难得多。
村妇沉默着撑着膝盖站起来:“我去捡柴。”
村夫:“你去捡柴做什么?冬天的足够了。”
“趁现在还能砍柴捡柴,多弄一些,冬天去城里卖。”村妇惨然笑道,“能挣一点是一点,明年还能买点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