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清楚,等李嘉音离开后,她们大约一生都不会再见几面了。

“不必送了。”李嘉音背着自己的行李,她还在等牛车驶来,徐细柳走在她身旁,手里还提着几个布包,那都是她为李嘉音准备的,能在路上吃的东西,李嘉音劝她,“回去歇着吧,等这边也建好了驿站,我就寄信过来。”

她们彻夜长谈过,甚至事无巨细的聊到了曾经除徐细柳外伺候李嘉音的其她丫鬟。

只在最后,徐细柳才问她:“你没有打听过太太他们吗?”

李嘉音当时没能作答,李家在当地是煊赫人家,只要她愿意打听,恐怕连他们那一日厨房采买什么菜都能知道,但她从没打听过,她甚至会故意回避有关家乡的消息,她不想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是生是死。

好与不好的消息,都会让她痛苦。

如今老家也属于阮地了,以她家曾经做过的事,恐怕一家子现下都在大牢里,家中,或许只有那些奴仆们是清白的——甚至可能最清白的,只有家里的狗。

她逃家的时候年纪太小,如今细想起来,爹娘究竟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还有兄弟姐妹们,甚至祖父母。

常常有外头的人求到家里来,或是逼死了人,或是抢了谁家的地,强娶了谁家的姑娘,求她爹娘将事情抹平,他们家在县里是大族,可实际上手里有的,也无非是一些铺子,城外佃出去的地,哪里供得起家中几代人的奢靡生活?

连她这个二房小姐都有两个贴身丫鬟,更别说府里的小丫鬟们了。

几个哥哥还在读书,家里为了让他们拜得名师,不知送出去了多少好礼,一刀好纸就要几两银子,足够一个普通人家用上一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