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只会看书的陈公子陡然发现,离开临安后,似乎就很难再遇到靠土地就能供养儿女读书的家庭了,对许多农户,甚至地主来说,能够衣食无忧就已经算好日子,有千亩农田的大地主在村镇中销声匿迹,小地主们要抠抠搜搜的才能攒下钱来。

他这才发现,所谓耕读传家,实际上还是普通百姓遥不可及的大地主。

说到底,他家其实也是大地主,爹的俸禄并不多,而家里只有爹一个人当官,那点钱别说让一家人过奢侈日子,就是人人能有体面衣裳,半个月吃一顿羊肉都不容易。

家里真正的收入,全是佃户的租子和亲戚们以及下官的孝敬。

所以他才必须娶表妹,表妹家里需要一个靠山,他们家需要表妹家里给的钱。

别的都不过是小节,并不重要。

偶尔路过大镇,能住客栈的时候,陈公子也问杨竹书可知杨家有多少钱。

杨竹书便细数道:“家里做茶叶买卖,几座山头都是杨家的,当地几乎没有农户,全是茶农,粮食都是买回来的,除了茶叶,还做航运的买卖,生丝买卖也有插手,听长辈说,这些年因着阮地的缘故,生意没有以前好做了,以前一年能有百万两的来往,如今落到了几十万两。”

这百万和几十万看着多,但也不是纯利,可哪怕纯利只有三分之一,也够杨家在当地做土皇帝了,本地官员都要看他们的脸色,更何况他们还有一个在临安当大官的姻亲靠山。

所以给杨竹书的压箱底银子,还真是给她和陈公子的,算是给两个小辈的零花钱。

真正给陈家的钱,绝不是区区二十万两。

陈公子以前不觉得这些孝敬有什么——家家都有亲戚,照顾亲戚,亲戚回报,这都是正当的,不该被指责的,但仔细问过后他才恍然,这不就是官商勾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