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的日子是好过了,可他的日子难过了许多。
好在没有欺男霸女的行径,这才没什么处罚,自家的产业也不多,不必被没收。
也不知道他算命好还是命差。
昔年的老友,因放过利子钱,逼死过人,不仅一条街的铺子都被收走,家产也被没收的一干二净,放利子的二房老爷开春便要被公审。
如今一家人连祖屋都没保住,子女也受连累,将来考不了吏目,进不了衙门,甚至连当兵,戴罪立功这条路都不能走。
甚至做生意——他家都没法去找银庄放款。
要么找亲戚朋友借钱做生意,要么进工厂,再要么,就只能好好读书,当个“技术人才”。
比起老友,他又算好过许多。
可能是因为有人过得更差,东家虽然对现状不满,可也没有反抗的想法。
毕竟日子还能过,一家人安身立命的产业也还在,不到万不得已的绝境,他这样的人是不敢拼死一搏的。
方梅看东家面色深沉,又想到自己这些年见过的人和事,看在从今往后要和对方长久打交道的份上又说:“郑东家,以前朝廷管事,能捞到大钱的都是哪些人?不过是大族乡绅,皇亲国戚,你我这样的人只是他们脚底的泥。”
“你纵有千种本事,能施展吗?”方梅目光真挚,“如今不能官商勾结,看着是少了许多便利,可人人一样,这不也是便利吗?”
“咱们做生意的,不怕规矩多,就怕没规矩,没规矩那就看谁势大,看谁人脉广,看谁掏的出更多钱。”方梅,“要不是规矩多,我有今天?”
“若钱阳县不是在阮姐治下,我能在这儿跟您谈笑风生?”方梅自嘲一笑,“恐怕您家采买奴婢的时候,能在牙人那瞅着我呢。”
东家抿了口茶,他紧皱的眉头逐渐松开,心里浮现万千思绪,最终归于一脉:“是,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