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言栗后,第一个抵达“战场”的,是厉蒴。她领先所有人一步,就是为了在其他人到场前,给栀子递个信号,告诉后者接下来她要开始当糊涂老女人了。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突然看到床榻上没了呼吸的沉煦卿,她的脸色还是在一瞬之间变得灰白,整个人的力气也迅速被抽空。

痛苦和悲伤都是真实的,这使得罗成礼进门时,她扑到栀子身上边哭边咒骂她为“克夫的丧门星”的那一幕更外富有真实感和冲击力。

栀子看着厉蒴通红的眼睛,心下叹了口气。目光一转瞥见罗成礼已出现在院子门口,她立刻进入了状态,惊慌失措地开口道:“娘!您在胡说些什么呀?我怎么可能做出对不起少爷的事情?您真的误会我了!”

绝望之下,厉蒴的力气出奇得大,一只手就将栀子完全压制住,另一只手便空了出来,能用来掐着栀子的脖子问话:“如果不是你做了对不起煦清的事,他又怎么会受到刺激早产,导致一尸两命?!”

嗯?什么时候变成一尸两命的?沉博容不是好好的在边上睡着么?

短暂迟疑过一瞬后,栀子反应了过来。厉蒴大概是觉得,孙子跟着自己留在沈家,可能会遭到罗成礼的毒手,将孩子送出去,才比较安全,于是便临时加了点剧情。

明白过来后,她立刻接上了戏:“娘,我真的什么都没做……煦清和孩子的死,只是一场意外,娘!您要相信我啊!”

罗成礼在门外看着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压住了嘴角微微上翘的一抹弧度。

他可算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一直以来,都是他想错了。早些将沉煦卿弄死,让厉蒴的理智崩断线,事情不就成了吗?他又何必绕一个大圈子,还不断重复上演对栀子的陷害?

沈家今天的这出闹剧,以栀子被赶出家门告终。

她显然也因为丈夫的去世,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精神状态都不太稳定。被赶出来前,她甚至还想抢夺丈夫和孩子的尸身,可惜只成功了一半。沉煦卿被留在了家中,而那没活着出生的孩子被她一把抢走,最终,母子二人不知去向。

栀子带着孩子,连夜便坐马车,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和匆忙之间被赶出家门,身上一点钱都没带,不得不先栖身于城中破庙的原主不同,栀子早就猜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沉博容可是世界选中的孩子,剧情安排了他要在艰难的生活中长大,受尽种种磨难后荣归故里,打所有人的脸。所以,这一切都是必经的,她也提早做了安排,改善自己生活。

不止如此,她还向厉蒴证明了剧情的不可控制性。

在某个节点前,栀子已经基本上将沈家商行牢牢掌控在手中,但在到达既定的节点后,情况发生了变化。商行的几位合作伙伴突然摘掉了脑子,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罗成礼身上,坚信背叛沈家、跟着沉管家混,能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栀子及时地选择了放弃,而厉蒴还在暗中挣扎了几轮,用了许多种方法,始终没办法改变局势。

这下,厉蒴不得不承认——确实有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超人力量,正暗中操纵着一切。她们能做的,就是在顺应这股力量的情况下,尽可能保全自身。

所以她放弃了最初和罗成礼争个鱼死网破的计划,同意了配合栀子的行动。

栀子早已将能转移的资金全部转移,罗成礼想要沈家?那不妨让他拿去。

作为见不得人的私生子,他在看到沉煦卿的每时每刻,一颗心都被酸涩和嫉恨填满。这种情绪在他幼时就作为种子种下,随着他年岁渐长,他的目标也越来越明确。

他要进入沈家、接管沈家、改回沈姓,名正言顺地作为沈家唯一少爷沉成礼活下去!

所以,他费尽心思到沈家卧底,卧薪尝胆认厉蒴为干娘,跟沉煦卿称兄道弟,一路将所有的威胁一一排除,就是为达此目的。

栀子还挺想看看,当罗成礼终于如心中所愿成了大少爷,却发现沈家只剩一具空壳,钱一分没剩,连府中的丫鬟仆役都得到了各自的卖身契,随时都可以离开时……他的脸上,会摆出怎样的表情?

一定很精彩。

马车在提前选好的宅子前停下,栀子抱着孩子下了车。

这宅子和沈家老宅虽没得比,但住她们祖孙三个,倒是不成问题。她还考虑过,一个孩子是养,一群孩子也是养,要是哪天她真看沉博容不顺眼了,一脚把他从家里踢出去,去山里转转,看能不能捡几个倒霉女孩回来养大以抚慰受伤的心灵,也未尝不可。基于这样的考虑,她特意选中一个大些的宅子全款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