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知道,那一轮崭新的太阳,究竟是何时升起的。

直到栀子端着一碗粥回到房间,他才猛然觉察到时间的流逝。

他张了张嘴,可口中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栀子将菜肉粥放在床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温柔的责怪之意:“少爷,你也真是的。前段时间我因为这孩子,吐得那么厉害时,你一直叮嘱我,无论如何都要吃一点,就当是为了孩子。可是现在,当这孩子出现在你肚子里时,你怎么不记得要吃饭了呢?做人,可不能严以待人、宽以律己。”

盯着栀子看了好半天后,沉煦卿的眼睛才终于真正聚焦到了她的身上,飘飞的意识也缓缓回到了他的身体中。他忽地一把攥住栀子的衣袖,像是抓住了一根脆弱的救命稻草:“栀子,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之前跟我说的,只是玩笑,对不对?我是男子,又怎么可能怀有身孕?这不管怎么想都太离奇了!”

他刚表达完质疑,菜肉粥的味道有些突然地钻进了鼻腔。

粥里其实只加了一点细碎的肉丝调味,肉的香气少到近乎于零。可在沈煦卿闻起来,那股味道却浓烈得像是面前堆着一大盆已经腐烂生蛆的烂肉。他再克制不住,扶着床沿想要呕吐,但他毕竟已经有将近一天没吃东西,除了胃酸,什么都吐不出来。

胃酸上泛灼伤了食管,他只觉得从嘴里往下到胃部,每个地方都难受得不行。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他抬头看向栀子,显露出几分脆弱:“我……我难道真的……怀了孩子?”

“当然是真的。我说大少爷,你怎么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接受现实?”栀子将装着粥的碗塞进了沉煦卿的手中,态度显露出几分强硬:“好了大少爷,先别纠结这些不重要的事情了。你先把粥喝了,要是饿着孩子怎么办呢?”

沉煦卿都已经将碗端起来了,突然之间又觉得,他不该表现得如此配合。他带着几分怒意,一把将粥碗掀翻在地,往日里的温和荡然无存。

“栀子!你怎么可以对我做这样的事!”

栀子挑了挑眉,笑笑:“少爷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昨天,就在这间屋子里,分明是你自己说,愿意为了我分担的。要不是少爷真心实意地想帮忙,这件事可成功不了,怎么现在又成我的错误了?难道……少爷曾说过的爱我、愿意同我一块儿承担,都是骗我的?欺骗无辜少女的感情,那你真是很坏、很过分了。”

“你、我……我当然……”沉煦卿口中的话卡了好半天,他终于想到,他没必要非得按照栀子的话说。

他立刻将话题改到了自己想说的部分:“与那些事情无关。你既然是这孩子的母亲,你就该对他负责。”

“我负责了呀?我这不是在负责了一个多月后,又给孩子找到了一个负责的父亲么?”

沉煦卿还想再说些什么,栀子却没有继续和他废话的心情了。

她站起身来,退到一个沉煦卿伸手也触碰不到的位置,收起装出来的友善态度,冷冷开口道:“别挣扎了大少爷。这孩子,已经彻彻底底属于你了。帮我做成这件事的大师算过,你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儿子,就是现在你肚子里那个。是委屈自己受八个月的苦,把这孩子生下来,还是让整个沈家后继无人,让你可怜的母亲因为没有孙子日日夜夜以泪洗面,让你无脸去见沈家的列祖列宗,你随便选。新的菜肉粥一会儿会送过来,吃不吃的,你自己看着办。”

言毕,她再不停留转身就走,就算听到身后瓷器被砸碎了一地的声音,脚下的步子也没乱,走得极为坚定。

栀子在看剧情时就觉得,沉煦卿表现出来的温柔与美好,薄弱得像是一张纸。

堂堂沈家大少爷,书读了不少,生意也经营得不错,却偏偏搞不定家里妻子和母亲的关系?怎么可能?

真要论起来,他只是不在意罢了。

现在矛盾中的,是厉蒴和原主,两人矛盾不少,却有一个共同点——都很爱他。

所以,厉蒴只为难自己的儿媳妇,绝不牵连沉煦卿;原主也尽可能将所有的不顺之事一人承担,不让沉煦卿为此费神。因为两人的贴心,他才能在一边,以旁观者的身份,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当初先对府中丫鬟动心的是他,等原主嫁给他后,不负责任,让原主受尽委屈的也是他。

原主爱他,所以愿意受着,栀子就没原主那么好心了。

不把沉煦卿拉进这场戏里面,成为戏剧的主角,怎么让外头的原主看清此人的真面目呢?

大少爷怀有身孕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