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意识”的偏爱实在超脱常理。一个流民已集结成叛军围在京城之外的国家,必然已是大厦将倾,凭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扶正。

可在这里,这些问题都不存在。甚至,在剧情中,何宏达励精图治都是被一笔带过的部分。

观众不需要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只需要知道,这样一个优秀到极致、几个月挽救王朝的明君,因为恶毒女配的阴谋,永失所爱。他拥有了一切,心中伤痛却再无法得到弥补,只能在无边孤寂中不断舔舐伤口,咀嚼悲哀的过去。

至于明君怎么会被一个阴险小人轻易蒙骗?并不重要。

见那双眼睛似乎陷入到了自己的思绪中,秦蘅无奈叹气,出声询问:“所以,下一步的计划是?”

嘴唇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当然是将我的死讯告诉太子殿下,送他一份意外之喜。”

面对满脸疑惑的秦大师,栀子选择了故作神秘、不加解释。

她确实要借何宏达的名头,保证一切都平稳运行,可她没说过,何宏达还会是清醒的状态。故事“悲”的重点,不就在他永失所爱上么,她就让他好好体会一下。

全城都已做好准备拥立太子登基为帝,但非常不巧的是,当事人何宏达没有收到这个消息。处罚过太子妃后,他便带着身体不适的涂雪儿养病去了,太子府中压根儿找不到人。

而在他得知此事前,栀子的死讯先传到了他耳中。

他的第一反应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祸害遗千年,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就死?”

用耳朵暗中偷听的栀子记下了这一句,决定找个好时机把他挂到皇宫最高的那栋楼上。确实,祸害遗千年,何宏达也不会因为暴晒三天就轻易死去,正好让他好好感受感受城墙上的风景有多美好。

内侍跪在地上,以额触地,再次开口道:“太子殿下,太子妃真的已经去了,她的遗体已被送回太子府中。您若是不信,现在赶回太子府,还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要是在过去,这样的一句话,何宏达听了根本不会在意。栀子死了就死了,还死得正是时候,可以将本属于涂雪儿的太子妃之位让出来,算得上好事一件。可此时此刻,他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抽疼起来,像是在提醒他,他失去了某种极为重要的东西。

涂雪儿进到屋中时,看到的就是何宏达苍白着一张脸,仿佛生了一场重病,随时会倒下。在门外偷听半天的她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但还是做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上前几步,握住他冰凉的手,柔声询问道:“殿下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可是身子不爽利?需要请太医来瞧瞧么?”

下个瞬间,她就被一把甩开,狼狈地摔倒在地。

“谁许你不经通报,就进到孤房中来的?!”

一旁的内侍听到动静,心下大为震撼,却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当初给出这个权力的人,明明就是太子爷自己。彼时他还反复向他人强调,他与雪儿,不分你我,不讲究那套尊卑秩序,只需顺从内心。太子府中任何一人见雪儿如见他。怎么……眨眼间就变了呢?

涂雪儿闭上了眼睛,遮掩住眼中情绪的同时,也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果然跟栀子姐说的一样,是个转头就翻脸的混蛋,还好及时变换了阵营。但是……计划还在推进中,还需要这个蠢货,现在不能处理他,只能忍耐。

等她再睁眼时,已将所有不好的念头压了下去,只是露出一副委屈模样,如断线珍珠般的眼泪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往下掉。

“贸然打扰殿下,是雪儿的错,雪儿今后再也不会……”

何宏达本该上前,将涂雪儿扶起,拢在怀中用最温柔的话语安抚。可是,生平第一次,他对她的眼泪感到了不耐烦。最终,他一句话都没说,向着内侍丢下一句“回太子府”后便走,再没分半个眼神给仍坐在地上起不来的涂雪儿。

待屋中只剩自己和几名婢女后,涂雪儿为一个问题感到了困扰。

她是不是应该在婢女上前来搀扶时,愤怒地骂上一句,将她们也推倒,好让她两面三刀、阴险狡诈的真实面目更快暴露在太子殿下眼前?否则,她怕他那个刚长出来的脑子运转不过来,看不透她的虚伪。

但是,当三名婢女拥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并附上了许多句温柔的安慰话语时,她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都是十来岁的女孩子,罪不至此,不该无端被牵连,成为发泄怒火的对象。

何宏达赶到太子府时,栀子冰冷而没有心跳与呼吸的“复制体”已经被装在了棺椁中。棺材板还没合上,正好能让他瞧见妻子的遗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