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雪儿还在马车上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得不将那副厌恶他人的表情收一收,尽可能让态度温和了一些:“姑娘,你拦下我们的马车,可是有什么事要求我们帮忙?”

让何宏达没想到的是,女子仍然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更急切地比划起来,动作快到几乎挥出了残影。

就在何宏达烦躁得想要发火时,涂雪儿将车窗微微往外推开了一些,轻声开口道:“殿下,这位姑娘是不是……没有办法说话?”

这句话虽然很轻,还是被那名女子听了去,她激动地点点头,又指指自己的嗓子,肯定了涂雪儿的猜测,“啊”得更响亮了。

一看到涂雪儿的眼神变化,何宏达就知道,这心地善良的女子又对她人起了怜悯之情。

此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他处理起来已经很有经验,便向着涂雪儿确认道:“你想将她带回府上照顾?”

涂雪儿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承认后,她又觉得有些不妥,小心翼翼问道:“府上规矩森严,仆役进府、出府需要经过严格筛选,这么做不大合适,对不对?”

按道理来说,确实如此。太子府的人员来往,都有严格要求,无论是突然将不相干的人带回去,还是像之前对待秀山那样,不讲道理地将府上的人赶出去,都是不符合规矩的。毕竟,太子是一国储君,太子府中一些看起来并不重要的消息,或许会关联到不少事。

但……他是太子,一切自然由他说了算。

何宏达向着涂雪儿笑了笑,安慰的语气很温和:“无妨,我们先将她带回去。等回去后,我再仔细地查一查她的底细。真查出有什么问题,再将人赶出府去也不迟。”

涂雪儿明白,这是专对她一个人提供的好意,忙对着太子露出一脸崇拜的表情,感动得似乎随时都会昏过去。

这显然让何宏达很受用,将那一看就很可疑的女子带回府时,他都没做太多确认。

好在,他还有那么一丝理智在。等因为坐马车而劳累了一天的涂雪儿在自己的房间睡去后,他招来内侍,要他们去仔仔细细将那怪异女子的情况调查清楚。

调查结果在两天后,便呈在了他的案上。

女子名叫邓碧桐,从小就是个哑巴。进到京城本想为自己谋一份生计,却被同行的朋友蒙骗,差点进了窑子。那天她不顾一切地拦下马车,就是为从鸨母手中逃脱的无奈之举。而她那朋友见事情败露,早已远远逃开,不知所踪。

履历倒是没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可在何宏达看来,那邓碧桐就是个粗人,哪里会照顾人?尤其是,涂雪儿的身体不好,需要格外精细的服侍。之前,她只是故作坚强,不愿意让府中婢女操心。

要不是雪儿坚持,一定要将这“可怜的女子”留在身边,他早就寻个借口,将人赶到外院去了。

再一次见到邓碧桐站在涂雪儿身边,为她布菜,何宏达的双眉不受控制地皱起,几乎要拧成一个“川”字。他随口找了个理由,让邓碧桐去仓库里取东西后,才握住涂雪儿微微发凉的手,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雪儿,我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看她经历悲惨,就忍不住想要伸出援手。但是,将她留在府中,已经很足够,没必要非让她贴身照顾。太子府中婢女多得很,她们能做得更好。”

涂雪儿笑了笑,先谢过何宏达的关心,随后才附上了一段解释:“殿下有所不知。邓姑娘不仅无法言语,还认不得字。除了我,她再没有能与之交流的对象。所以我才想着多跟她说说话,好让她在府中的生活不会太无趣。”

原来是个既不认字又不会说话的粗人?也罢。这样的人,至少不会带来太大的麻烦。而且,至少雪儿愿意被照顾了,也算是好事一件。

何宏达一面为涂雪儿的善心而感动,一面又有些无奈。但方才听到的那一番话确实有效地消解了他原本的防备心。看到邓碧桐仍然会让他心生厌恶,不过,将人赶出府去的念头倒是没那般强烈了。

城外的梅奚等了十多天,可算等到了派出的两人分别在城中和太子府安顿下来的消息,原本提着的那口气得到了些许的放松。

城里有了自己人,再要做事,应该会容易一些,后续的其他安排,可以慢慢进行下去了。

听到窗户突然被敲响,栀子怔了怔,开始思考这时候来找她的会是谁。

首先排除雪儿。

雪儿最近忙着给邓碧桐创造与何宏达相处的机会,发挥了剧情赋予的特长,几乎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太子殿下待在一起,不可能过来。

其次,基于同样的理由,邓碧桐也能被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