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娇弯腰捡起线轴递过去,笑着说:“师姐,我抄了些经卷,用新做的纸写的,您看看能用不。”

管事道姑接过经卷,指尖抚过纸页,眼睛顿时亮了:“这纸真好!比宫里的宣纸还细腻,写经时肯定不洇墨。”她忽然想起什么,飞快地扫了眼四周,凑到林娇娇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昨天我表妹来送油盐,说……说太子殿下把王参军的贪腐账册呈给了陛下,陛下虽没立刻治李林甫的罪,却削了他的相权,让太子殿下代管户部,现在宫里的人都在说,李林甫大人要失势了,你在观里好好的,别往外跑,免得被波及。”

林娇娇心里一暖,管事道姑虽奉命监视她,却总在暗中提醒,她点点头:“多谢师姐提醒,我会小心的。”转身离开时,悄悄将袖中藏着的宣纸小方块,塞进了针线笸箩的线轴下面,她知道,管事道姑的表妹会来取缝好的衣物,这纸条或许能辗转传到零手里,让他知道她一切安好。

接下来的几日,林娇娇每天都在柴房抄纸。

晾干的宣纸叠了厚厚一叠,堆在柴房的角落里,像堆着堆白雪。

她挑出最细腻的几张,用来抄录《竹间絮》的乐谱,笔尖在纸上划过,墨色均匀,音符像跳跃的小精灵。

小道姑常来帮忙,每次都要扒着晾纸架问:“道长,什么时候画小兔子呀?我都梦到好几次了!”林娇娇总笑着揉她的头发:“等天再暖些,现在纸还潮,画了容易晕开。”

这天午后,林娇娇正在院里晾纸,忽然听到观墙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她连忙走到观墙根,撬开第三块青石板的暗格,里面放着个绣着竹纹的小布包,还有张麻纸。

麻纸上是零的字迹,比之前多了几句,墨色透着点急:“李林甫贪腐证据已呈陛下,陛下削其相权,命我代管户部与京畿防务,羽林军、千牛卫已完全听命于我,孝期还有一个月,宫外的宅子已备好,在长安城西的竹林旁,你定会喜欢,另外,你做的宣纸很好,管事道姑转来的纸条收到了,勿念。”

林娇娇握着麻纸,指尖微微发颤——零收到她的纸条了。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块精致的玉佩,玉色温润,上面刻着株细竹,竹叶的纹路清晰,和她在观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想来是零特意让人雕的,怕她在观里孤单,才送了这么件贴身的物件。

她将玉佩藏进衣领,冰凉的玉面贴着胸口,慢慢暖了起来。

又在暗格里放了张宣纸,上面用木炭画了株竹子,旁边写着个小小的“安”字——没有多余的话,却藏着她所有的牵挂与安心。

傍晚时,观里来了个陌生的道姑,身穿青色道袍,腰间系着块玉牌,说是从宫里来的,要“检查观里的修道情况,确保无违规之事”。

中年道姑全程跟着,眼神警惕得像只猫,林娇娇去柴房拿工具,她也跟着,连柴房的角落都要扫一遍。

林娇娇知道,这定是李林甫派来的人,想看看她有没有和零私下联络,或是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

她依旧每天抄纸、晾纸,偶尔弹弹《竹间絮》,琴音压得极低,混在风吹竹叶的声音里,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陌生道姑在观里待了三天,翻遍了东院的每个角落,连乐库的旧谱都一张张看过,却没查出任何异常,零早已让赵衡的人打过招呼,让观里的道姑别乱说话,连中年道姑都只敢说“杨道长每日抄经修道,从未出过院门”。

送走陌生道姑的那天,管事道姑悄悄拉着林娇娇,塞给她个布包:“这里面是我表妹带来的点心,你藏起来吃,别让其他人看见,那道姑是李林甫身边的人,现在李林甫自身难保,怕是没精力再盯着你了,你再忍忍,好日子快到了。”

林娇娇接过布包,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还带着点温度,她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多谢师姐。”

走到柴房,拿起抄好的《竹间絮》乐谱,轻轻哼唱起来,旋律轻柔,飘出柴房,飘向观外的竹林。

夜里,林娇娇抱着夜光珠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

观墙外偶尔传来马蹄声,比之前频繁了些,蹄声轻快,想来是零在调配兵力,为接她出观做最后的准备,她摸出衣领里的玉佩,指尖拂过上面的竹纹,心里满是期待。

而远在东宫的零,正看着桌上的宣纸乐谱,是林娇娇托管事道姑转来的《竹间絮》,纸页还带着点淡淡的竹香。

他指尖拂过上面的音符,想象着她在观里抄谱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殿外传来赵衡的声音:“殿下,羽林军已在太真观外布置妥当,只等孝期结束,就可接太子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