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杨贵妃（四）

长安的晨光漫过青砖黛瓦时,林娇娇正对着案上的经文发呆。

指尖刚触到宣纸，意识链接里就传来零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沉稳：“娇娇,我在去皇宫的马车上，离你不到八里,信号稳，今日宗室宴，李林甫可能会提让我另娶的事，我会想办法拖，你别担心。”

她猛地回神,走到窗边推开条缝——院外的中年道姑正扫地，竹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比往日急,扫到她窗下时,还故意顿了顿,显然在留意院内动静。

“你自己小心,”林娇娇在心里回应,指尖攥紧了袖角，“我在观里会留意,有消息就告诉你。”

“嗯，马车快到宫门了，先断联。”零的声音消失,意识链接像被轻轻掐断的丝线，留林娇娇对着窗棂出神。

她转身走到柴房，翻开宣纸堆最底层——那里藏着昨夜改好的细纸,纸上用特殊墨汁记着零传来的“应对说辞”，是怕他临时应对出错的后手。

辰时过半，送膳的小道姑提着食盒进来,脚步轻快，放下食盒时忍不住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杨道长，前院师姐说宫里开宗室宴呢，还说……还说李林甫大人要劝寿王殿下另娶王妃，说这样才显殿下‘懂事’，陛下会更高兴。”

林娇娇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面上仍装作平淡：“殿下的事，轮不到我们议论。”心里却沉了下去——果然被零说中了，李林甫是想借“另娶”证明零的懦弱，好让唐玄宗更放心把太子位给他。

小道姑见她不应，又补了句：“师姐还说，要是殿下真另娶了，说不定就把您忘了……”话没说完，就被前院传来的唤声打断，她慌忙应着跑出去，留下林娇娇对着一碟青菜发呆。

她试着联系零，意识链接却始终没回应，想来是宴会已经开始，人多眼杂，他不敢分心。

林娇娇起身走到院中，看着竹影摇晃，忽然觉得这观里的寂静格外压人，中年道姑还在扫地，扫到竹下时，故意提高声音：“有些人心都不在修道上，还占着好院落，真是浪费。”

林娇娇没接话，转身回屋——她知道这是故意挑衅，想激怒她露出破绽，零说过，越是这时候，越要沉住气。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链接突然被轻轻叩响，零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很清晰：“娇娇，宴上没事，李林甫提了让我另娶，我按计划说‘玉环刚入观没多久，这时候另娶，朝臣会说我薄情，反而影响太子位稳固’，陛下没反对，这事暂时压下了。”

林娇娇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忙问：“唐玄宗没怀疑吗？有没有其他动静？”

“没怀疑，他还夸我‘顾全大局’。”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不过陛下也说了，让我少去太真观附近，免得招人议论——他是怕我和你多接触，断了他的心思，以后我只能隔十几天来一次别院，还得装作‘为母妃祈福’，不能靠近观墙。”

林娇娇握着纸的手紧了紧，嘴上却说：“没事，这样反而安全，免得被李林甫抓住把柄，你安心筹备太子册封的事，我在观里挺好的。”

“我知道你委屈。”零的声音软下来，“等册封大典后，我再想办法，对了，赵衡的人会帮我盯着观外，你要是有急事，就让翠儿把写了‘急’字的宣纸放在观墙根的石头下，我会让人取。”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是管事道姑来了，林娇娇连忙在心里说：“管事道姑来了，我先应付她，晚点再联系。”

“好，别露破绽。”零的声音消失。

林娇娇刚整理好衣袍，管事道姑就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锦盒：“杨道长，陛下赏的安神香，说让您好好修道，别胡思乱想。”她的目光扫过案上的经文，又落在林娇娇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娇娇接过锦盒，故意咳嗽两声，脸色显得苍白：“多谢陛下关怀，臣妾一心修道，不敢有杂念。”

管事道姑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说：“听说殿下在宴上没反对另娶的提议，道长要是识趣，就该多为殿下着想，别让殿下为难。”

林娇娇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锦盒边缘：“臣妾明白，殿下的前程要紧。”

管事道姑这才满意，又说了几句“好好修道”，转身离开。

林娇娇看着她的背影，打开锦盒——里面的香燃着一股淡淡的甜香，零之前说过，这种香长期闻会让人精神恍惚，是唐玄宗想让她彻底安分。

她把香倒进柴房的灶灰里，重新联系零：“管事道姑刚走，带了安神香来，还劝我‘别让你为难’，应该是李林甫的意思。”

“我知道了，以后她送来的东西别碰。”零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册封大典定在一个月后，这期间我会尽量少联系你，免得被盯得紧，翠儿下次来，我让她带些你喜欢的桂花糕，你别省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