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力道之大,让沉重的木门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昂贵香料的复杂气息瞬间涌入殿内。
两个穿着华丽锦缎深衣、梳着繁复发髻、插满金玉簪环的年轻女子,在一群侍女内侍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正是琬美人和琰美人。
两人年纪相仿,约莫十七八岁,容貌确实艳丽,带着部落女子特有的野性美。
琬美人眉眼稍显凌厉,琰美人则更娇媚些,但此刻,两人脸上都布满了长途奔波后的疲惫和风尘,更掩不住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与委屈?
“妺喜!”琬美人率先开口,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和迁怒,“你这个祸水!扫把星!都是因为你!王上才会在有娀之墟遭遇大败!都是你晦气!”
琰美人也紧跟着,声音带着哭腔,却同样刻薄:“没错!王上原本在岷山好好的,都是你!你伤了王上的心,王上才会分心,才会被那该死的成汤偷袭!都是你的错!”她说着,眼圈一红,似乎真的委屈极了。
殿内的空气瞬间充满了火药味,春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挡在林娇娇身前。
林娇娇站在殿中央,逆着门口透进来的光线,她没有立刻反驳,甚至没有动怒,她只是微微抬起眼睑,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们。
阳光从她身后高窗的缝隙斜斜射入,恰好勾勒出她纤细而优美的轮廓。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细麻深衣,长发松松挽着,未施粉黛,脸色因为连日操劳而略显苍白,却更衬得肌肤细腻如瓷,唇色淡粉如樱。
那双清澈的眼眸,如同雪山融化的冰泉,此刻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被无端指责的委屈?那份美,在疲惫和隐忍的加持下,非但没有折损,反而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纯净感。
如同暴风雨中摇曳的雪莲,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那份纯净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亵渎的力量。
琬美人和琰美人脸上的愤怒和怨毒瞬间凝固了,她们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娇娇,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模样。
她们自恃美貌,在岷山部落也是顶尖的美人,被献入王宫后更是被夏桀捧在手心,她们以为所谓的“祸水”妺喜,不过是仗着狐媚手段,此刻亲眼所见,才明白那“祸水”二字的分量。
那是一种超越了她们认知的、近乎神性的美丽,尤其是在这份疲惫和委屈的衬托下,那份美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她们心中熊熊燃烧的妒火和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大半,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和……莫名的悸动?
空气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林娇娇看着她们呆滞的表情,心中了然,看来这张脸,关键时刻还能当灭火器用?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却异常清晰:“琬妹妹,琰妹妹,一路辛苦,前线之事,本妃深居后宫,如何得知?王上神武,纵有小挫,也必能转危为安,妹妹们此刻最该做的,是保重自身,静待王上凯旋,而非在此……妄议军情,徒乱人心。”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更带着元妃身份应有的威仪,她没有反驳她们的指责,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并点出了她们行为的不妥之处——妄议军情,扰乱人心,这顶帽子扣下来,分量可不轻。
琬美人和琰美人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她们看着林娇娇那张平静无波、却美得让她们心慌意乱的脸,再看看她肩膀上隐约可见的包扎痕迹,想起自己一路狼狈逃回的惊惶和被“退货”的屈辱……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呜……”琰美人最先绷不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她捂着脸,声音哽咽,“我们……我们也不想……可是……可是商军好可怕……他们……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王上……王上他……”她说不下去了,只剩下恐惧的哭泣。
琬美人也红了眼眶,强撑着的气势彻底垮塌,她看着林娇娇,眼神复杂,有残留的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恐惧和委屈淹没后的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对眼前这个“元妃姐姐”的依赖感?
“好了,”林娇娇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事已至此,哭也无用。你们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春,带两位妹妹去梳洗歇息,取些热汤饭食来。”她示意春端上早已准备好的蜜浆和野莓果,“这是库司新送来的蜜浆和野莓,给两位妹妹尝尝鲜,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