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娇坐在铺着厚厚茅草的矮榻上,右肩的伤口只剩下轻微的酸胀感,几乎不影响活动了,她看着春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库丁新送来的、已经用沸水煮过晒干的柔软细麻布,心中有了计较。

“春,”她轻声开口,“去请昭医官来一趟。就说……本妃肩伤恢复尚可,但有些细微处,想请他再看看。”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

“喏!”春应声而去。

没过多久,沉稳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昭医官依旧穿着那身深色葛布长袍,提着那个熟悉的藤编药箱,出现在门口。他躬身行礼:“臣昭,参见元妃。”

“医官免礼。”林娇娇微微颔首,示意他上前。

昭走到榻前,放下药箱,目光习惯性地落在林娇娇的右肩上,他并未立刻动手检查,而是先仔细地观察她的气色。阳光斜斜地洒在她脸上,肌肤莹润透亮,泛着健康的红晕,那双清澈的眼眸比前几日更有神采,整个人如同被精心养护的名贵玉器,焕发出内敛的光华。

他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随即垂下眼睫,声音平稳:“请妃主宽衣,容臣查看伤处。”

林娇娇配合地解开外袍,露出右肩,新生的肌肤粉嫩光滑,疤痕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一道浅浅的印记。

昭的手指带着常年接触药草留下的薄茧,触感微凉而稳定,他仔细按压、活动她的肩关节,检查愈合情况,他的动作精准而轻柔,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专

注和严谨。

“妃主恢复得极好。”片刻后,昭收回手,声音依旧平淡无波,“疤痕浅淡,关节活动无碍。再休养些时日,便可无虞。”

“有劳医官了。”林娇娇拉好衣襟,目光落在昭的药箱上,状似随意地问道:“医官近日……可是十分忙碌?宫人区那边,伤病之人似乎不少。”

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那双深潭般的眸子看向林娇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元妃仁心,体恤下情。近日……求诊者确然增多。”他没有多言,但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宫人区环境恶劣,伤病复杂,药物匮乏,他纵有回春妙手,也常常感到力不从心。

林娇娇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丝沉重,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真切的忧虑:“本妃昨日去宫人区走了走,见不少人身带溃烂疮疡,痛苦不堪,医官一人之力,恐难周全。”她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向昭,“本妃虽不通医术,但……幼时在乡野,也曾见过些土方偏方,或可缓解一二,不知医官……可愿一听?”

昭的目光骤然一凝,他定定地看着林娇娇,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瞬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惊讶、疑惑、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他想起她之前提出的“沸水煮布”、“药粉分包”等建议,虽前所未闻,但细想之下,似乎确有几分道理。难道……这位元妃,真有些不同寻常的见识?

“妃主请讲。”昭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前所未有的专注,他微微前倾身体,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林娇娇心中微定,她斟酌着词句,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说道:“本妃曾见乡人处理小伤溃烂,常用一种……‘清洁’之法,便是取洁净之水,煮沸后放温,反复冲洗伤口,洗去脓血污秽。此法虽不能立时治愈,但能大大减轻红肿热痛,伤口也……不易恶化。”她小心地避开了“细菌”、“感染”等现代词汇。

“清洁?”昭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用煮沸的水冲洗伤口?这确实是他从未想过的,他惯用的草药敷贴虽有效,但对于深部溃烂和脓液,效果确实有限,反复冲洗……似乎……可行?

林娇娇见他陷入沉思,没有立刻反驳,心中稍安,继续说道:“还有……对于那种红肿热痛、甚至流黄水的疮疡,本妃记得……乡人常用野菊花、甘根一同煎煮浓汁,放凉后,用干净的布条蘸取药汁,敷在患处,每日更换数次,此汁……似乎有清热消肿之效。”

野菊花清热,甘根调和药性,这是昭知道的,但将两者煎煮浓汁外敷?这组合倒是新鲜,他默默记下。

“再有……”林娇娇想起那些因风寒或劳累而发热的宫人,“若有人发热不退,精神萎靡,可用薄荷叶”说到这,她描述了一下气味和形态。“再用甘根,再加些……生姜片,一同煎煮成汤,趁温热服下,令其发汗,汗出透后,热势往往能退去几分。”

薄荷辛凉解表,甘根缓急和中,生姜发汗散寒……昭的眼中精光一闪,这配伍,看似简单,却暗合医理,比他常用的几种退热方子,似乎更温和有效?这绝非寻常“乡野土方”能有的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