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外面锣鼓喧天的,柳令襄看戏专注,好一会儿才注意到晏庄,忙起身叫来三掌柜,小声叮嘱:“前面戏也散了吧,先生吃醉了酒,睡着了,小心扶他回客院休息。”
柳令襄浑身酒气,自觉也有些醉意,回到院中洗漱完,躺在床上,想着今日的戏,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梦里旁观故事,那位闲散皇子平平淡淡过完了一生。可是柳令襄依稀记得不该这样,朝他大喊大叫,待他回头,却赫然是另一人的模样。
柳令襄顿时惊醒,室内熏香沉静,只有她气息全乱。
怎么会想起他来?
就算他也是皇子,就算他也无皇恩,但怎么就想起他来?柳令襄翻个身,强迫自己不许乱想,但不可遏制地,神思与明月高悬。
那时也是这般时节,快入秋了,天气变得凉快,轻罗小扇换来遮面,不过已经是七八年的事情了。那时候柳家正热闹,受任官窑,祖父赴京谢恩,特地带了柳衔霜与她去见见世面。她在宫宴上认识了十一皇孙,大概因为他出身不高,又总爱躲在他母亲身后,柳令襄只记得他是个很胆小的小皇孙殿下。
宫宴上,太子准许十一皇孙随他母亲归乡月余,柳家离京那日,柳令襄就见这个小皇孙被太监抱上了她们家的马车,与她们一起回到新亭。
太子良娣与皇孙驾临,自然要住最好的地方,柳家却之不恭,将庄园收拾出来。
皇孙与她年龄相当,总是带在一块玩,两个小孩子相处了月余,更是亲切。因此皇孙走时,她还临窗啜了几滴泪。
是这泪滴坏事,为此,大人们总要打趣。
连祖父也曾经逗她:“襄儿长大了,想不想嫁给皇孙殿下?”
柳令襄又翻了个身,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站在月下沉思。她面上显出一些迷茫,小孩子过家家的记忆其实并不记得太多。曾经的太子已经即位为帝,他也成为皇子,如今是高是矮,长什么模样,她全然不知道,但总是有人带着暧昧的语气提起他们两人,叫她也上了心。
如此感情,其实她仔细想来也认为太过于轻易,太过于儿戏,不像戏本里情深,甚至称不上对他有情。再说现在嘛,她已经是一家之主,与他断没有可能的了。柳令襄怔怔的,不明白自己何以这样奇怪,又是难过,又是释怀。
日子飞快的过,立秋前后,皇帝旨意到来,当地官员与富绅共赴码头迎拜。柳令襄没有露面,仍派了大掌柜、二掌柜一早前去相候。翘首以待等了许久,算着时辰早该得到消息的,却始终不见人影,柳令襄面色不改,却多喝了几碗茶。
晏庄陪坐,此情此景收于眼中,心道,这时代就是这样,商场上或许容许姑娘家抛头露面、操持生意,官场上虽有女官出入禁庭、执掌宫闱,但女子迎来送往,却仍被看作是大大的忌讳。柳令襄只能够在府内静候消息,自然会着急。
在柳令襄换过第五碗茶水后,听差总算回来了。柳令襄问他:“是谁前来宣旨?”照她看来,若是皇帝内侍前来,一路舟车劳顿,未必即刻就来柳府给她宣刑,宫里有好几位大太监都极重享受,多半先落脚陶府,宴席之后,才想得起她。这样一来,大掌柜他们可以有机会先在宴席上探听一点风声,好使她多作准备。
听说是十一皇子,柳令襄喝着茶水,突然咳嗽起来。
“十一皇子殿下而已。”晏庄笑道,“柳老板吓成这样。”
柳令襄并不搭话,她的丫鬟秋水却在背后捂嘴偷笑,晏庄有些了悟,笑问:“原来柳老板与十一皇子殿下从前也有些机缘?”
他谈到这件事的神气让柳令襄一时觉得很难为情,忙说哪有。然而这样的语气说出口更像是不打自招,早知不说了——不止晏庄失笑了,连丫鬟也笑嘻嘻地,柳令襄板起脸,命秋水去收拾茶碗,不许再出来。
正安生一会儿,第二个听差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大掌柜命小人回禀,十一皇子正摆驾而来,请家主迎拜接旨。”
第十章 现在好了,说话知道怪声怪气,总算有点人味。
皇子亲临,柳府需得举家上下迎接,范渺渺也被叫出,站在院门外等候。等了大半晌,十一皇子始终没来,听差去了几批,都说没见到人。大家都纳闷了,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平白无故不见,何况他还是皇子殿下,简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
苦等不来,掌柜们前去衙门探问消息,女眷们则被劝回屋中暂作歇息。范渺渺见柳令襄心事重重,独自走开了去,起先并没有在意,但秋水被留下来,没有跟在柳令襄左右,这就很不寻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