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环顾四周。
看到远没有梦中精致奢华的内室和身上穿着的深蓝色宦服……真实到可怕的梦境逐渐散去,可脑海中却有更多画面纷至沓来。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为何今日在诏狱看到那把匕首会觉得那么熟悉,那是因为他曾经亲手将匕首刺进萧濯腹中,眼睁睁看他气绝身亡。
他想起为何今日在诏狱看到那些刑具会觉得浑身不适,那是因为在萧濯死后,他曾在失势后被崔谢两家关进大牢,将挂在墙上的刑具全部试过一遍。
他想起自己最后被押上法场,被刽子手按在行刑台上,鼻尖腥臭难闻,耳旁皆是围观百姓的鄙夷唾骂。
最后那把刀挥下来的瞬间,雪亮刀身倒映着血色天光划出一道弧线,恍惚间他好像看见萧濯那张目眦欲裂,扭曲中透着癫狂和愤怒的脸。
他亲手要了萧濯的命。
所以萧濯的魂魄是专程来看他笑话的吗?
既然如此。
在头颅被砍下来的前一刻殷殊鹤闭上眼睛觉得十分有趣地想,那阴曹地府最好真的存在,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可以到地底下再继续纠缠。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殷殊鹤没有动。
过了很长时间才想起来掀开被子走到内室角落里放着的铜镜面前。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缓缓垂眸望向自己的手。
原来他就算不跟萧濯交易,要不了多久也能凭自己要了常德益那个老太监的命。
原来他上辈子一度权倾朝野,令无数人又恨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