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大人!”对面桌的祝白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胳膊肘支在祁羡的案头,一张脸笑得像朵绽开的花,带着点看透人心的促狭,“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卷宗都誊完了?还是……琢磨哪家姑娘呢?”
祁羡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回神,抬眼对上祝白那双亮晶晶、写满八卦的眼睛,脸上竟罕见地掠过一丝窘迫。他下意识地想否认,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这半个月相处下来,祝白这人性子活络跳脱,嘴巴是碎点,但心眼不坏,人也机灵,倒是个能说点体己话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身子也朝祝白那边倾了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难得的困惑和赧然:“祝兄,若……若是一个姑娘家,她……她好像不怎么喜欢你,该如何是好?”
“哟!”祝白一听这个,眼睛唰地亮了,仿佛瞬间打了鸡血,整个人都精神焕发起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也忘了压,引来旁边同僚侧目,赶紧又缩了缩脖子,贼兮兮地压低嗓门,脸上却是一副“你又问对人了”的得意洋洋:“祁大人!这事儿你算问着了!我祝白虽然还没讨上媳妇儿,可给我姐姐妹妹们当了多少回狗头军师!这事儿,门儿清!”
他索性拖过自己的凳子,紧挨着祁羡坐下,掰着手指头,唾沫横飞地传授起“真经”来:“姑娘家不喜欢你?那太正常了!天底下哪有一见面就死心塌地的道理?关键啊,得看你有没有心!”
祝白竖起一根手指,神情笃定,“你得想法子讨她欢心啊!难不成还干等着,指望人家姑娘家主动来追着你跑?那得是月宫里的嫦娥仙子下凡尘才有的事儿!”
“细说一下。”祁羡听得认真。
祝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得让她看见你的好啊!比如,她喜欢什么花儿?簪子?还是爱吃什么点心?你得留心记着,逮着机会就送!别送太贵重的,显得轻浮,就送点应景的、用心的!比如她要是喜欢石榴花,你下值路上看见开得好的,就折一枝新鲜的给她送去,多雅致?她要是爱吃城东张记的桂花糕,你就绕点路去买一包,热乎乎地送到她跟前,这不比空口说白话强百倍?”
祁羡若有所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祝白越说越起劲:“还有啊,光送东西还不够!你得在她跟前多露脸!不是死皮赖脸那种,是找点正经理由!她家要是有什么事儿,比如修个屋顶啊,搬个重物啊,你能搭把手的,赶紧上!显得你稳重可靠!她要是生病了……哎哟,那更是好机会!嘘寒问暖,送点对症的药材、补品,别傻乎乎就一句多喝热水!”
祝白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你得让她觉着,你心里头有她,时时刻刻惦记着她,愿意为她花心思、跑腿儿!这才是正经路子!”
祁羡听着,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神也从困惑迷茫变得清亮。
祝白这一番话,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他心头那把混沌的锁。他这些日子堵在心口的那点烦闷和不知所措,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徐容与不正是因为他日日过来帮忙,跟前跟后的照顾,才得了老太太的喜欢么。他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振奋:“是了!是这么个理儿!”
脸上那点郁色一扫而空,嘴角也扬了起来。
祝白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随即得意地扬起下巴,拍了拍胸脯:“回头成了,别忘了请我喝谢媒酒就成!”
祁羡笑着点头,只觉得心头一片敞亮。
第33章 小心眼的祁大人
第二日,他脱下官袍,换上家常的长衫,还是踏进了那熟悉的杨家小院。院角那株石榴花开得正艳,红彤彤的,晃得他有些眼热。
刚打起帘子进了堂屋,就听见杨老太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祁大人?真是稀客呀!”
祁羡招呼了一声,“婆婆。听闻姐姐受了伤,我特来看看。”
“祁大人一消失便消失几个月、半年,人影儿都不见一个!若非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老婆子我还以为你把我们这破落户的门朝哪儿开都给忘了呢!”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佛珠。
祁羡脸上有些讪讪的,忙上前躬身行礼:“婆婆说笑了,我岂敢。实在是……衙门里新上任,诸事繁杂,脱不开身。心里头一直惦记着您和姐姐。”
杨延钰掀开帘子自里头出来。
二人相视时,双双几乎是微不可察的顿了顿,蓦地又双双红了耳根子。
“姐姐。”祁羡先开的口。
杨延钰进来站定,“如、如今该唤你一声祁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