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延钰看着他脸上红一道白一道的油彩,还有那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却难掩一丝窘迫的样子,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笑意又涌了上来。她忍着笑:“是啊,如此特别的舞姬,还是头一次见,特来追随。”
祁羡愣了一下,接过那带着淡淡馨香的帕子,指尖不经意触到杨延钰微凉的指尖。
后台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开来。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帕子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
祁羡抬手摸了摸脑袋,仰头看着她:“班主老李是我旧识,他们台柱子今儿个吃坏肚子,上吐下泻爬不起来。年三十临时抓壮丁,看我长得还算周正……咳,身量也够高,就死马当活马医,让我顶个不开口的龙套。”
他一边擦着脸,一边透过镜子瞥了杨延钰一眼,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扮个姑娘家而已,权当体验人生了!你是没见台下那些人的眼神,哈哈,够小爷我乐半年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游戏。可杨延钰知道,这万家团圆的夜晚,他无一家人。哪里是闲着,分明是怕一个人面对那冰冷的四壁,怕听窗外别人家的欢声笑语。
她看着他用力擦拭着下巴上最后一块油彩,露出原本清俊却带着疲惫的轮廓,还有那新冒出的、略显潦草的青色胡茬。心头一软,上前一步,拿过那块已经染得五颜六色的帕子,沾了点清水,抬手轻轻帮他擦拭起鬓角和耳后那些他自己没擦净的、顽固的油彩残留。
祁羡身体明显一僵,握着布巾的手指收紧。他微微侧头,方便她的动作,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专注而温柔的侧脸上。
“这地方……吵是吵了点,”杨延钰的声音很轻,如同耳语,手上擦拭的动作却格外轻柔,“但热闹。锣鼓点子一响,什么烦心事都盖住了,是吧?”
祁羡喉结滚动了一下,定定地看着镜子里她低垂的眉眼。半晌,他扯了扯嘴角,沉默无声,一股暖意流过心间。
杨延钰没再多说,擦净了最后一点油彩,祁羡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