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笔尖走得极稳极慢,每一横竖撇捺都带着几分郑重。周遭的空气,似乎也因此沉静了下来,凝成一小方水波不兴的池塘。
柳学究盯着他的笔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此子是个不可多得之才。
偏生有人生来便是搅动池塘的石子。
杨延雪此刻屁股底下像撒了一把无形的针,左挪右蹭,一张粉白的小脸皱成了刚出笼又被人捏扁的包子褶。
柳学究那抑扬顿挫、引经据典的讲书声,在她耳中嗡嗡作响,远不如窗外墙根下几声清越的蟋蟀鸣叫来得有趣。
她偷偷瞄了一眼讲台上闭目吟诵的先生,又飞快瞟了一眼旁边纹丝不动的周砚清——他稳得像尊小玉佛。心里那点小算计立刻活络起来,猫儿似的缩了缩身子,趁先生一个转身捻须的刹那,灵巧地滑下座位,猫着腰,踮着脚尖,小鹿般轻盈迅捷地溜出了后堂的月洞门。裙角在门槛处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周砚清眼角的余光只捕捉到那一抹淡青色的衣影飘过门槛,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笔尖悬在半空,一滴饱满的墨汁颤巍巍地悬垂着,眼看就要滴落。
他极轻微地蹙了蹙眉,像平静的水面被风吹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随即,他轻轻放下笔,动作依旧一丝不乱,而后举起那只干净得不见半点墨渍的小手,声音不高,却足以清晰地穿透先生的吟诵:“先生,”他顿了顿,目光平静无波:“杨家妹妹翻后墙去了。”
柳学究捻须的手猛地停在半空,花白的胡子抖了几抖,眼睛蓦地睁开,精光一闪:“好!好!好!”
柳学究连道三声!
他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恼火:“竟敢翻墙!去!速去把她给我请回来!”
不多时,杨延雪便被一个憋着笑的杂役“请”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