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页

直到楚燃抱着苏白的身影消失在破碎的殿门外,云无月的身影也随之融入殿外未明的天色之中。

那笼罩整个金銮殿、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呃……”

“噗通!”“噗通!”

凝固的时间仿佛瞬间解冻!如同被无形巨手抽走了骨头,无数僵硬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接二连三地瘫软在地!粗重压抑的喘息声、牙齿打颤的咯咯声、衣袍摩擦地面的簌簌声响成一片!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让每一个朝臣都面无人色,汗出如浆!

高台之上,那沉重的蟠龙金椅依旧空悬。

而金阶之下——

萧烬猛地抬起了头!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如同恶鬼般的狰狞!所有的屈辱、暴怒、杀意,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火焰!他死死盯着破碎的殿门方向,仿佛要穿透虚空,将那两个消失的身影彻底撕碎!

“呃啊——!!!”

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充满了无尽怨毒和暴戾的嘶吼,猛地从萧烬染血的喉咙中炸裂而出!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殿内仅存的几盏残烛疯狂摇曳!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下冰冷的金砖之上!

“轰——!!!”

坚逾精钢的金砖,竟被那蕴含着滔天怒火的霸道罡气硬生生砸出一个脸盆大的深坑!碎石混合着金粉四射飞溅!

“苏白——!云无月——!楚燃——!”萧烬如同疯魔般嘶吼着三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本宫要你们……生不如死——!!!”

他猛地站起身,玄黑蟒袍因狂暴的气息而鼓荡!他看也不看地上瘫软如泥、惊恐欲绝的群臣,如同负伤的暴君,带着一身未散的冰冷杀意和浓重的血腥气,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冲去!每一步踏出,都在金砖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带着裂纹的脚印!

……

冷月阁。

孤楼依旧矗立在茂密的竹林深处,黑瓦白墙,在惨淡的晨光下如同精心雕琢的坟墓。那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阴寒死气,比夜晚更添几分森然。

楚燃抱着苏白,一脚踹开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门!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阁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冰冷的药香和一种若有似无的、如同陈年积雪般的冷香。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空荡,只有一张冰冷的石榻,一张黑木小几,几卷散落的竹简,再无他物。

“快!”楚燃将苏白小心翼翼地放在冰冷的石榻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他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眸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盯着随后飘然而入的云无月,声音因极度的焦虑和恐惧而扭曲:“救他!立刻!马上!他要是……他要是……”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压抑不住的哽咽。

云无月如同没有听到楚燃的咆哮。他径直走到石榻边,墨发下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冷冷地扫过苏白惨白如纸的脸,落在他依旧微弱起伏的胸膛上。他那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再次抬起,指尖萦绕的灰黑色生命气息更加浓郁精纯,如同实质的暖流,源源不断地注入苏白体内,维持着那丝摇摇欲坠的生机。

“把他衣服脱了。”云无月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在吩咐处理一件物品。

“什么?!”楚燃一愣,眼中瞬间爆发出警惕和抗拒!

“他的伤口,尤其是肩膀贯穿和脚踝腐蚀处,已被污血和残破衣物粘黏。不清理干净,任何灵药灌入都是徒劳,只会加速溃烂。”云无月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还是说……你想看着他……一点一点……烂掉?”

最后几个字,如同冰冷的毒针,狠狠刺穿了楚燃的防线!他看着苏白肩膀上那狰狞恐怖、被血污和破布黏连的伤口,看着脚踝处焦黑翻卷、触目惊心的腐蚀伤,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顾虑!

“我……我来!”楚燃咬着牙,一步抢到石榻边。他伸出那双沾满血污、粗糙却微微颤抖的大手,动作极其小心、极其笨拙地去解苏白身上那件早已被血浸透、破烂不堪的内侍服。

布帛与血肉黏连的地方,每一次轻微的撕扯,都让昏迷中的苏白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小兽哀鸣般的痛苦呻吟。每一声都像刀子般剜在楚燃的心上。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动作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屏住了呼吸。

终于,那染血的破布被艰难地剥离。苏白苍白瘦削、却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肩胛骨下方那个被匕首贯穿的巨大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红。脚踝处更是惨不忍睹,焦黑与粉嫩的新肉交织,深可见骨,散发着淡淡的、混合着草药和腐蚀的怪异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