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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蹭什么!”杂役头子掀开破草帘子一角,探进半个脑袋,昏暗的光线下,他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显然闻到了苏白身上浓重的汗味和淡淡的血腥味,“赶紧起来!算你小子倒霉,西苑惊鸿轩那边,太子爷刚发完火,砸了一屋子东西!王婆让你赶紧过去收拾干净!手脚麻利点!要是留下一点痕迹,仔细你的皮!”

惊鸿轩?太子萧烬的居所?!

苏白的心脏猛地一沉!刚想着要接近萧烬,机会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砸到了头上?可这机会……是裹着剧毒的蜜糖!

“发……发火?”苏白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一半是伪装,一半是真实的恐惧。

“哼,天威难测,谁知道哪根筋不对了!”杂役头子撇撇嘴,显然也是心有余悸,“快滚过去!别让管事等急了!就在西苑最里面那座临水的大轩!”他说完,不耐烦地甩下草帘子,脚步声匆匆远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牵连。

杂物棚里重新陷入昏暗。苏白瘫坐在干草堆里,浑身冰冷。

惊鸿轩……太子发火……去收拾残局……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他的神经上。这简直是送命题!萧烬刚发完火,余怒未消,自己这个身份可疑、还带着伤的“新杂役”撞上去,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更别提他现在这副狼狈样子,脖子上的绷带和脚踝的蛊毒都是巨大的破绽!

去,九死一生。不去?违抗命令,立刻就会被王婆甚至那个李管事揪出来,下场恐怕比那个被鞭打的小厮更惨!

没有退路!

苏白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铁锈味。剧痛和血腥味让他混乱的思绪强行凝聚。他挣扎着站起来,不顾全身伤口的抗议,用破布包里最后一点清水,胡乱地擦了把脸,将脖子上的绷带尽量整理得平整一些,遮住渗血的部位。又用力将杂役服的领口拉高,试图遮住下巴。至于脚踝的蛊毒纹路……只能藏在裤腿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拖着那条越发沉重麻木的伤腿,如同奔赴刑场般,一步步朝着太子府西苑的方向挪去。

越靠近西苑,气氛就越发压抑。沿途遇到的仆役侍卫,个个噤若寒蝉,脚步匆匆,连眼神都不敢乱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惊鸿轩临水而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气派,也格外森严。然而此刻,轩外回廊上却是一片狼藉。精美的盆栽被砸碎,泥土和残枝败叶散落一地。几个穿着深色管事服的人正垂手肃立在紧闭的轩门外,脸色煞白,大气不敢出。

一个穿着靛蓝色管事服、身材微胖、此刻却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大概是负责惊鸿轩洒扫的管事)看到一瘸一拐走来的苏白,如同看到了救星,但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迁怒。

“磨蹭什么!还不快滚进去收拾!”管事压低声音呵斥,指了指紧闭的轩门,“里面!动作要轻!要快!收拾干净立刻滚出来!要是碰坏了什么,或者惊扰了主子……哼!”他没说完,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白低着头,喉咙发紧,应了一声:“是。”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刻着繁复云纹的朱漆大门。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酒气混合着某种名贵熏香被打碎后的怪异气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呛得苏白差点咳嗽出声,被他死死忍住。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间奢华宽敞的书房(或者起居室?)内,此刻只能用“灾难”来形容。

地上铺着的昂贵波斯地毯被掀翻、撕裂,上面泼洒着大片深红色的酒液,如同凝固的鲜血。紫檀木的案几被掀翻在地,上面价值连城的玉镇纸、象牙笔筒、砚台摔得粉碎,墨汁溅得到处都是。精美的瓷器碎片散落一地,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碎芒。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被撕扯下来,揉成一团扔在角落。锦缎的坐垫被利器划破,露出里面雪白的棉絮。

一片狼藉,满目疮痍。空气中还残留着暴怒肆虐后的余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白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片和污渍,挪进房间,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管事们窥探的目光。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萧烬不在?

这个认知让苏白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丝。他不敢耽搁,立刻开始动手收拾。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动作,把这里恢复原状!

他先是将那些巨大的、被掀翻的沉重家具——书案、椅子、屏风——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扶正,挪回原位。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尤其是脚踝处蛊毒带来的麻痒刺痛感,让他动作僵硬,冷汗直冒。脖子上的绷带也被汗水浸透,伤口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