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若看看姜溯,又看看宋廷渊,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乖巧地点点头,也学着柳惊鸿的样子,蜷缩在姜溯身侧不远处的干草堆里,闭上了眼睛。
姜溯沉默了一会,他并非迟钝之人,宋廷渊自斗蛊场脱险后的种种反常——他都看在眼里。这反常,超出了“重伤不适”或“身份尴尬”的范畴。
他起身,动作轻缓,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挪到了宋廷渊身侧稍近的位置,并未紧挨,却足以让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宋廷渊耳中。
“你在躲我?”姜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夜风拂过枯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为什么?”
宋廷渊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他倏地睁开眼,浓密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深重的阴影。
为什么?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怕你知道,我对你……早已不是感激,不是愧疚,更不是纯粹的同盟之谊。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噬咬着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混杂着羞耻与绝望的剧痛。
这隐秘的情感,在昭京牢狱那盏昏黄的灯笼下悄然滋生,在得知“姜亦安”就是姜溯时疯狂滋长,在斗蛊场生死相依的绝望中几乎破土而出……
它如此不合时宜,他如何敢让这份心思,玷污了眼前这个清冷如月、曾予他微光的姜溯?
“……没有躲。”宋廷渊终于开口,带着强行压抑的颤抖。
他终于转过头,目光却只敢落在姜溯肩头以下,避开那双眼睛,“姜大人多虑了。只是……伤口疼,想静一静。”
理由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不信。
“静一静?”姜溯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从五楼下来,你就在‘静’。避开所有人,避开光,避开……我。”
“宋廷渊,我认识的那个北疆少年,便是断骨抽筋,也从不会背对着敌人,更不会……背对着他愿意交付后背的人。”
“交付后背”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宋廷渊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