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鸢送走大夫,回来继续处理包扎。
看着那层层叠叠的纱布,她一边熟练地重新调整松紧,一边忍不住低声抱怨:“老爷也太狠心了,每回都下这么重手,不就是弹错几个音节嘛,至于把小姐您的手抽成这样吗?”
白鸢说着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小姐你的手都这样了,老爷居然还要您练琴,还要弹三十遍,那这手还要不要了!”
崔令颜看着自己被裹得像粽子一样笨拙的左手,无奈地牵了牵嘴角:“你这样包,我倒真没法弹了。”
“没法弹才好呢!”白鸢嘟囔着,手下却放得更轻,重新将绷带缠绕得既牢固又不妨碍必要的指节活动。
药效尚未完全发挥,伤处依旧火辣辣地疼,崔令颜扶着桌案缓缓起身,目光投向房角那张熟悉的木琴。
“小姐!”白鸢看崔令颜还没休息多久就又要练琴,急得差点跳起来,“您才刚上药,好歹歇半个时辰,让药劲儿缓缓啊,这伤口还渗着血呢!”
崔令颜摇摇头,“那样就来不及了。”
白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替她感到委屈和心疼,“您明明是老爷第一个孩子,是崔府正经的嫡长女啊,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您!”
“弹错一个音要打,舞步慢半拍要打,写字不够端正也要打……小姐又不是神仙,肯定会生病的啊,老爷却完全不管小姐受不受得住”
白鸢的哭诉声渐渐变得模糊、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冰冷的湖水还在汹涌地灌入口鼻,意识在冰冷的窒息与滚烫的回忆碎片中撕扯。
要不就这样沉下去。
不再挣扎,不再扮演,不再承受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凝视和期待。
这个念头如同水草般缠绕住她疲惫不堪的心神,然而,一股力量猛地攫住了她下沉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