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颜端起案上的茶,浅啜一口,从容道:“府上的人都知道,田夫人自然亦知,夫君走后,她还特地将令颜唤去‘教导’一番。”
想起回门当日那溺子成狂的疯女人,单绥之自觉不会是什么好事,“教导什么?”
“自是克尽为母之责,训诫令颜往后要谨言慎行,莫随处‘招惹’是非,引人生出擅闯相府的胆量。毕竟,谁知这等人物、这等行径,是否会危及丞相大人。”茶已经凉了,她只喝了一口便将茶杯放回原处,重新抱紧手炉,慢条斯理续道:“幸而,来的不是什么歹人,只是单战将军府上的公子,便只赏了令颜三日禁闭,小惩大戒。”
单绥之嘴唇紧抿,目光沉沉落在崔令颜微微发白的指尖上,不发一言。
怪不得,怪不得他那日回来后他爹就逮着他一顿骂,只是没骂几句就被皇上叫走罢了。他的功夫有这么差吗,他还以为无人察觉,回来后只沉浸于未来夫人是个大美人的沾沾自喜中。
“抱歉,我没料到”单绥之自责垂首,脑中疯狂寻找着补救的办法。
每次他以为自己对崔令颜很好的时候,又会出现一件件让他觉得自己还应该做得更好的落差感。
崔令颜摇摇头,还是笑道:“得遇夫君,于令颜而言已是上上之选。”
她将手炉置于一旁,提着厚重的裙裾,挪身坐到单绥之身侧,接着又刻意与他隔开些许距离,然后对一脸迷茫的某人招手。
“昨夜风疾,想是扰了夫君清梦,前路尚远,夫君不妨再歇息片刻。”看他仍怔忡,崔令颜没法子,伸手轻轻一拉,单绥之便倒伏在她膝上。
“令颜的按抏手法曾得名师指点,夫君安心歇息便是。”太阳穴传来温热的触感,是崔令颜刚刚被手炉捂热的指尖在按压他的穴位,力道不轻不重,顺着眉骨游移想,倒真催生了几分睡意。
看单绥之眼睑低垂,掩去墨色瞳仁,呼吸渐趋平稳,崔令颜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低声自语道:“要是提起幼时那次相见,你恐怕会更自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