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衡用自己给他织了一张网,逃不脱。在大漠的时候,血溅到脸上的时候,热血沸腾的时候,他不会想起楚衡,天地辽阔,何必拘泥于一些小情小爱。但是一回到王都,一见到这个人,他就被重新缠了回去。
所以,赫连岐伸手抚上他滚烫的脸,为他抹去额头上的汗,轻声道:“让我恨你吧楚衡。你死了,这一切就结束,好不好?”
站在树杈上的乌鸦被惊起,剧烈地扇动着翅膀,绕着窗盘旋。
屋内,寒光乍现,赫连岐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高高的举至半空,他自幼习武,知晓从哪里刺入,可以一刀毙命,楚文州神志不清,大概率没有力气反抗,况且楚文州死在这里,不会查到他的头上,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关键时刻,风从半开的窗棂飘进来,吹起挂着的轻柔悬帐,带了一阵热风,两人靠在一起的身影被遮住。床榻上的那人闭着眼,摸索着搂上了他的腰,整个脑袋埋进他的怀里,长发柔顺的披在身后,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话。
赫连岐握住刀柄的手隐隐发颤,他咬着牙想要握紧,反而抖得越来越厉害,手心出了一层粘腻的汗,同黏重的空气混在一起。
他僵硬着半身,放下了手,屏住呼吸,听清了那句,他说的是,“阿岐,对不起……我不该往你的书页上画小人,原谅我好不好……”
赫连岐愣住,一瞬间过往的一切涌入脑海,
时而是身着青衫的少年人手里举着他下堂课要用的书册,往前跑了一段,随即又转过身来,站在原地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笑,时而是,少年人撑着头,侧过来看他,被夫子喊起来,好容易坐下了,还不忘了抛给他一个笑脸。太乱了太乱了。
赫连岐冷着脸把刀收了回去,低声道:“楚衡,我不杀你,是因为我不想变成恶鬼。梁国需要一位太子,我不想成为罪人。”
挤进他怀里的人对一切一无所知,赫连岐突然怒从心起,推开他之后,又被重新贴了上来,如此几次,莫名的怒气渐渐消了,他知道楚衡被下了药,只是下药的人有所顾忌,所以剂量不大,赫连岐就打算一走了之。
走之前,又给他整了整衣服,挥了挥衣袖,不留下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