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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卿昭这话说得坦坦荡荡,皇上听完拧起眉头:“那你既然已有了心悦之人,又为何还要答应再尚明珠郡主?”

顾卿昭苦笑一声:“启禀圣上,下官虽心悦鹿矜,可他对下官……却并无男女情意。后来他忽有一日离了顾府,府中只说他是回了远亲家。下官那时只当他是在躲,便死了这份心,再后来,圣上赐婚,下官便一心一意迎娶了郡主。直到有一次,下官在城中一间药铺子门前又遇到了鹿矜,才知他当初并非主动离开,而是被人所害,险些丢了性命,还好被一位医女所救……”

顾卿昭说到此处微微抬头,目光对上皇上身旁的凌明珠。

几乎只是一瞬间她便收回了目光,可凌明珠却陡然觉得心中像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

“再遇到鹿矜之时,他已忘了那些前尘往事,一心思慕自己的救命恩人。下官自觉心中有愧,又不知害他的人到底出于何种目的,便将他与那医女安置到了郊外,还派了护卫保护,想等到一切查清……”

顾卿昭说到这里,未再继续说出幕后主使,而是有意回避,单单说出了当初,自己府里的内应在哪一日夜里悄悄绑了鹿矜,又怎样秘密将他运出府去,偷偷投下山谷。之后,又伙同了府中的哪些人,如何在顾家主夫与她面前瞒天过海……

这一桩桩一件件,说得仔仔细细,就仿佛顾卿昭亲眼所见一般。

这下子,凌明珠再也淡定不下去了。

他想起黄公公之前信誓旦旦的许诺……不对,在当初处理那姓鹿的时候,公公也是那般言之凿凿地许诺不会有岔子,可鹿矜还是又活了。

如今这一次……

凌明珠冷汗连连,仿佛看见那精心缝合的谎言正在被一点点撕裂,露出内里腌臜不堪的真相。

而跪在堂中的黄公公见小主子这脸色,便知他必定是被顾卿昭的言语蛊惑了。他躲着众人悄悄朝着凌明珠使眼色,可对方偏偏仿佛看不见他一般。

皇上本正听得入神,欲继续追问顾卿昭那幕后指使到底是谁,却无意间看到自家表弟难看的脸色。再联系这事件的前前后后,心中已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她沉吟片刻,暂且掐灭了心中的好奇,只问顾卿昭:“顾卿,抛开那些前尘不提,如今你对那鹿家公子,可还有情?”

顾卿昭摇摇头,心中想起鹿矜的拳头和闻夙的身手,郑重道:“圣上明鉴,下官若有情,又怎会任他与别人厮守?”

皇上见顾卿昭这般说了,点了点头:“那如此说来,今日之事,倒是一场误会了。”

皇上说着,看向凌明珠:“明珠,你心里可还有什么委屈,今日不妨都说出来。不论何事,只要有凭有据,皇表姐都替你做主。只是有一样,你如今既已是个要当爹的人了,平日和顾卿耍耍小性子她愿意由着你也就罢了,闹得太大总是不好。你可知顾卿母女这些日子在朝堂上,受了多少风言风语?”

凌明珠听出皇表姐话语中的责怪之意,知道她该是已经猜出了当初之事是谁的手笔。

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凉意。

此时既然皇表姐已经给了台阶明示他要息事宁人,他哪有胆子再不依不饶地自掘坟墓?

眼看着凌明珠这台子要倒,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的黄公公哪里肯甘心。

自从那日发现鹿矜没死之后,黄公公便将当初所有参与过那件事的人全都清理了一番,确认再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如今看到顾卿昭对这件事未再深究,他可没有傻到像他家小主子那般以为对方是在顾念夫妻旧情和皇家颜面——她只是手中确实没有证据罢了!

黄公公想到此处,忽然大笑一声:“顾大人这事若当真只是个误会,也未免太巧合了些。更何况这张氏原本就是大人的人,他如今这说辞,难保不是大人提早交待,要来混淆视听的!”

顾卿昭闻言冷笑一声:“提早教好?难不成在下能未卜先知,早在公公半月前将人劫走之前,就将今日的证词都交待清楚了?”

“胡说,”凌明珠忽然激动地开口,“顾卿昭,你怎的信口雌黄?这父子二人,分明是黄公公前两日才找来的,何来半月之说?”

顾卿昭双目清明,抬手指向那对骨瘦如柴的父子:“若郡主不信,大可去审一审府中偏院的仆从。问问清楚这人,到底是何时来到郡主府的!”

顾卿昭说完,又再次看向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的原家母女:“你们当初既然见过这父子,便当着今上的面说说,这父子二人当初在那院子里的时候,可是这般形销骨立瑟瑟缩缩的凄惨模样?”

那原家母女本就心中有鬼,此时哪敢出声,只一个劲地磕头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