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手腕,站起身走到窗前,缓缓推开雕花细格窗,豆大的雨滴劈里啪啦砸下来,室内纱帐被大风卷起,阴冷四散。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还躺在乱葬岗杂草丛中,被铺天盖地的雨幕淹没。
那些雨水就像是利剑,刺穿了她早已伤痕累累的尸体。
而她的意志,偏偏如此顽强,如此执着,在死亡的终点活了过来。
而后在乱葬岗坟
场活了一日又一日,眼见白骨变为尘灰,眼见自己的夫君登上皇位改朝换代,再眼见沧海桑田白驹过隙,她在难熬的人间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岁。
直到死去的人太多,乱葬岗滋养出了一个怪物。
比她还像怪物的怪物。
奚叶垂眸一笑,看向掩映在衣袖中的薜荔镯,但怪物,何尝不是一种机遇呢。
就像此刻,她又回到了人间,嗅到了鲜活的气息。
她又是奚家大小姐奚叶了。且尚还有一点时间做想做的事。
多么奇妙的体验。
上京城这半年间发生了几桩大事。
第一桩大事,本来板上钉钉的太子人选三皇子被圈禁了。
陛下突然出手,以雷霆之势拔除了三皇子母家。
等次日臣子上朝时,只有总管太监轻飘飘的一句话:“陇西李氏意图谋反,诛。”
竟是全族被诛。
李氏覆灭前尚就着漫天雪景与交好氏族相约拥毳衣炉火,酌酒宴饮。